女人拼命想要爬起来,她右手握成鸡爪状,抓着雕花床的木栏杆,左手撑着身子底下破旧的秋香色棉垫,两只手上青筋毕露。女人脸色煞白,咬紧牙关,慢慢把身子往上撑着。可待得她爬到一半,全身的力气又似被抽尽了,颓然地倒回床上,再也爬不起来,只得无奈笑了笑。
“吱呀吱呀”**的木床发出长久的呜咽声。
“太太,妾身自知罪臣之女,有碍纳兰家的脸面,无颜苟活。只心系幼女,实难心安。但求太太日后可看顾她几分,许她个平安喜乐的前程。”
长久剧烈的喘息后,如同木匠锯木头般嘶哑苍老的声音才在破烂小屋中响起。
春暖有些诧异地看着床上的女人,她的嘴角翕翕合合,因着呼吸困难,透明到青筋毕现的一张脸上泛出几丝不正常的潮红。这才几个月?曾近的青春少艾、笑靥如花就沦落至此?
“咳咳咳”快要散架的黄梨木蝙蝠纹理雕花木床又继续抖动起来,每一次都像极最后一次。就如同床上的女人,在时光中被日益风干的木棉花。
春暖忽然有些难过。平心而论,春暖不是个好人,用底下小丫鬟的话来说,她是个仗势欺人,黑了心肠的贱婢。可想到曾经那般美好的二夫人,春暖始终硬不起心肠。
二夫人轩辕兰修是在倾墨五十年的初春嫁入纳兰府的,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暖花开,宜嫁娶、宜婚庆。
那个时候,在位长达五十年的老倾墨帝还未龙御归天,轩辕将军也未造反,他在朝中的势力如日中天。轩辕将军最喜二夫人这个孙女,把她宠得如珠似玉。那场婚礼也被将军操办的铺张至极,就和戏本子里说的般,十里红妆、人潮人海,引得天下女子尽艳羡。
二夫人与二爷在世人眼中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一家是天子重臣,一家是皇后母家,可谓是门当户对、地利人和。更何况,一个是眉眼如画、芳华绝代的帝都贵女子,一个是俊美绝伦、满腹诗书的翩翩佳公子,更是金童玉女般的和谐。
可惜并不是所有爱情故事都会如虚构般的美好,因为才子佳人相亲相爱的道路上,总会杀出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刀枪不入的灰姑娘。在二夫人与二爷的爱情故事中,那个灰姑娘姓黄,字衣涟,听名字便知是朵娇滴滴的小白花。
黄衣涟幼时便和二爷定了娃娃亲,那个时候,她还未家道中落,她的父亲黄尚书也还是朝堂上的一品大员。黄府与纳兰府比邻而建,且两府主母在闺中便是手帕之交,两个奶奶辈的人经常串门闲聊,见对方家的孙儿冰雕玉琢,玲珑聪慧的样子,都起了结亲之意,一来二往的,这事也便成了。
黄府与纳兰府之间只隔了一堵围墙,上面还开了几个狗洞。恰巧黄衣涟与二爷都是各自府中的幺孩,也没什么适龄玩伴,这两个孩子每天就一个在狗洞这边,一个在狗洞那边,说说悄悄话,捏捏泥巴人。这也算一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倘若没有突生波折,或许它会成为一段世人羡慕的竹马之恋。
变故是在黄衣涟8岁时发生的,黄尚书在朝堂之上犯了错,天子一怒,罚他去穷山恶水之地当个七品芝麻小官。当时,定下娃娃亲的两个老太太也都仙逝了,纳兰府又惯是会踩低捧高的,拿着当年的信物连胁带迫的毁了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