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心想这鱼跃龙门的机会这辈子或许就这么一遭了,若入了大太太的青眼,成了得脸的大丫鬟,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指不定还有机会脱了奴籍,嫁个小官。遂心下一横,也不管不顾地跟了上去,在大太太身后脆身喊道:“太太,太太,您莫不是要去看屋里的夫人?那夫人身子骨弱,平日里一直由我侍候,不若我先去唤醒她?”
大太太此刻方才注意到阿桃,面无波澜,也看不出喜怒。柔声问道:“这屋子一直是你一个人照料?”
阿桃心下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朗声答道:“回太太,确是奴婢一人,墙倒众人推,其他丫鬟都不愿来这儿。”
“哦?看样子你倒是个体恤旧主、能言会道的好奴才。”大太太轻挪莲步、欺身向前,用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摩挲着阿桃的下颚,似是在思量什么。紧接着,她拔下头上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随意插入阿桃发髻中。
阿桃此刻如坠云端,云里雾里,喜得不知身在何方。可不待她消化心头的喜悦,就见大太太面色一沉、柳眉一横,厉声呵道:“来人!把这偷主子东西的刁奴拖出去杖毙了!”她甚至来不及为自己发出一声冤枉的呐喊,就被堵住嘴巴,拉牲畜般拖了出去。
春暖不屑地看着逐渐远去,挣扎呜咽的身影,心中冷哼:不过是个投机取巧,想要鱼跃龙门,却不懂审时度势的蠢丫鬟罢了。大太太怎会留一个照顾过二夫人还不安分守己的奴才?她眼中忽又寒光闪烁,转向屋外一个清清秀秀,水墨画般的身影,暗道:冬梅,你能爬上来,我就能让你摔下去,狠狠的,摔下去。
“春暖,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带了罢,随我进里屋吧。”
“是,大太太。”
“咳咳咳”里屋内,蓬头垢面的女人依旧剧烈咳嗽着,她面容枯槁、形容消瘦,除了胸腔还会有微小的上下起伏,几乎就是具生气全无的尸体。
女人头发全都乱糟糟、油腻腻的结在一起;全身上下只着了一件中衣,且还血迹斑斑。整个厢房内弥漫着一种铁锈味的难闻气息,可躺在床上的女人浑然不觉,只偏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枕边的襁褓。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金碧辉煌的纳兰府还会有这样的居所。统共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厢房,还四面漏风、年久失修、甚为简陋。厢房内的摆设也颇为简单,只有一张一动就似要散架的黄梨木蝙蝠纹理雕花木床和几张黑漆漆的小杌子。
这屋子原先是一个老姨娘住的,大太太还在这老姨娘手上吃过几次亏。那时候,老太爷还在,这老姨娘因着年轻貌美,颇受宠爱,也有几分恃宠而骄。待得老太爷一殡天,大太太就以雷霆之势把老姨娘发配到这个腐朽破败,虫蚁滋生的后院,也不准丫鬟跟过来伺候。老姨娘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几年就追着老太爷去了。随后的十几年,这屋子也就一直荒废着。
春暖兢兢业业地搀扶着皱着眉毛,捂着鼻子,不情不愿的大太太走入了厢房。
“你们来了。”
躺在床上的女人听见响动,颇为费力地抬起头瞅向门边。待瞧见是她们,空洞洞的眼眶中光芒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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