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伦斯做作地从皮袋子里把一个镶着金边的竹信封交给叔父。叔父用细长的手指迅速把这精美的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羊皮纸，顺手把信封交给加伦斯。

        “嘿，吉索！”艾萨利安马上把头凑到叔父的肩上去，“让我看看。”不知为何，他在一瞬间打了一个冷战。他想到从前他从不这样的。

        “你怎么了？”叔父用力顶着艾萨利安，“让开！这跟你没关系。让开！”叔父急得简直要发了疯。他微胖的脸涨得通红，用手捂着信纸，“这不关你的事！”

        艾萨利安从没有见过叔父发这么大的脾气。“好，我放弃，”他举着双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他从垂下的眼睑偷偷看了重新掏出信纸来读的叔父一眼，却发现叔父也在注视着他。然而令他惊讶无比的是，信纸上空无一物：那就是一张被折叠了几次的白纸——空无一物！

        “好了，”叔父把信纸撕成极小的碎片，扔进马前的一个小水坑里，纸片纷纷扬扬地撒进其中生长正繁盛的苇草中间。几刻钟前还远在地平线边缘、只能看到似有似无山际线的山脉，现在就横卧在他们近在咫尺的前方。

        “看来我们得抓紧了！”叔父回头望望已经被抛在三人身后，被茂密的树丛掩盖了几层的那丛令艾萨利安心惊胆战不已的冬青树丛，“你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吗？”他自言自语，“那些是监视者们，隐秘的监视者，谁也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如果你想再一次回头的话，引起他们的注意的话——他们就会像砍瓜切菜一样把我们几个切成无数片。”

        “我可无法保护你哟！”叔父笑着，“我在武力上战胜不过任何正常人——还多亏我是一名所谓的将军，这才没有什么人愿意与我争斗——对了，还多亏这奇怪的局势，真是奇怪啊！多罗德的四周只有盟友，敌人似乎被崇山峻岭与无数无法征服的东西阻隔在遥远的天边……又是因为这个原因，多罗德之王才敢号称君临四海，所谓文明的中心——文明的中心！多么讽刺的话啊……”他独自苦笑着、感慨着，加伦斯与艾萨利安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些长篇宏论，一句话也搭不上。

        “知道吗？艾萨利安？你的父母曾经托付给我一个任务，要让你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啊……？这么说关于我的父母的话是真的？不是敷衍给那些……那些监视者听的？或是说，你还在——”

        “可是我没有成功啊！”

        艾萨利安无力反驳。是啊，难道自己是一个伟大的人吗？他还没有能力说出这一句话。可是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这一生仿佛是没有什么机会了。然而叔父所说的风暴与他自己的未来仍然是个在自己心中隐隐作痛的未知，已知的只有即将被抛在身后的伊尔布特平原和已经被抛在身后的提代尔城堡。

        数不尽的群峰静躺在绵延千里的夏克维尔绿色原野南边，在它们身下是深邃的黑影，遍生着白松与毛竹；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脚与山腰。那就是高大的西尔罗弗西亚山脉，“翠绿屏障”，阻隔着前方对于艾萨利安仍然是个未知的南方与已知的夏克维尔之间的交通。

        他们孤独地走上了古时的大道，道路沿着一条突兀地自山脉生出的山脊直直地伸上去，两旁每隔几十码就列着一尊表面严重脱落、几乎看不出五官的古老石像。有些石像尊贵的头颅倒在路旁，磨损的头顶还能隐隐约约看出弯曲的帽顶；凹陷的嘴唇还在发出无力的呼喊。还有些只留下青砖砌成的石座，其上的形象却不知所踪。这些石像和它们被立在这里的年代一样，似乎都属于时间之外的遗物。

        这条通往山上的窄路上，可以远远地望见左前方——那是耸立的西尔罗弗西亚双峰的峰顶，看起来像是沾雪的洁白尖牙；裸露的山崖部分依旧覆盖在阴影中，沾染到日光的顶端闪动着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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