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萧瑟的秋晨,一颗颗晶莹的露珠随着微凉的北风滑到草瓣上,南方远山几乎已经清晰可见的山峰依旧白如圣湖贡比利的星沙,林间小路旁不时突兀地耸立出的岩石泛着仍然湿润的光泽。
他回过头,望望已经消失在泛光的晨雾中的阿斯瑞湖。天边只剩下几只渡鸦从一棵近在眼前的桦树上飞起,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下再也没了踪影。
虽然这是早晨,可大道上仍然忙忙碌碌。特兰格斯男人在车下牵着车缓缓行进,女人则举着绿色的三角小旗子,坐在车上看护着他们仅剩的一丁点粮食。随着大批百姓南逃的,还有一群群穿着豁了口的深灰色紧身衣、手中掂着破旧的长弓或是沾了骇人的血迹的刺剑的人。他们拿着那些用以吓唬人的东西,对着希望在阿斯瑞湖畔的无人草野上定居的难民们比比划划,蛮横无理地征收着金银财物。
这个早上艾萨利安十分疲倦。他无数次地回想那个令他困惑而又恐惧的怪梦,那所给予他的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掠影,像一只黑色的大鸟掠过时双翅下的阴影——其外却什么也没有。
“你知道吗?我们这一次去,是要去找你的父母。”叔父捋着他帽子尖上翘起的两根鹅毛,漫不经心地看着并驾齐驱的艾萨利安,他身下的那匹小红马很不听话,而他自己却又不忍心用鞭子抽它。
“你说什么?”艾萨利安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自己的父母?他甚至怀疑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父亲”和“母亲”这两个东西,只知道有一位喜欢打诨开玩笑、有时又异常认真的叔父。而叔父对他常常提起的父母,总是在无尽的时间以后——“你以后会见到他们的”。或者是“唔,这个嘛——再等等吧!”时间长了之后,艾萨利安就不再问些什么了。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吗?”一阵不知是幸福还是震惊带来的突如其来的眩晕过后,艾萨利安轻轻地握着小红马的缰绳,感到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他已经早就不再期待自己能够等到这一天了。父母的概念又从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对他有抚养的义务的人——这些是小时候叔父一遍一遍地在他的耳边重复的东西。有抚养义务的人,不就是叔父吗?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希望调转马头去,回到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地方——
可是到了这里,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叔父偏了偏头,示意艾萨利安看向小道边的灌木丛。几丛冬青异常地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一串红果子晃动了一下。艾萨利安吓了一跳,勒住了缰绳。
就在这时,叔父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小红马又慢吞吞地走了起来。走在后面的加伦斯似乎懂得了什么——若无其事地左摇右摆地向前走。他疑惑地扭过头望着叔父,叔父眯着眼睛轻轻地晃着脑袋。
“他们很想你。我猜你还没有见过他们吧?”身旁的叔父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随意地乱挥着马鞭,鞭子在空中唰唰地飞舞着。黑马格芬时不时地低下头躲避并不会打在它的身上的鞭子,叔父便以此为消遣的乐趣——“格芬!抬起头来!”
可是此时艾萨利安只想知道——冬青树丛里是什么东西。
“他们是……十分善良的人,我相信你见过他们会感到很愉快。”
“可是我怎么知道哪位先生是我的父亲?那我那伟大的父亲与母亲又怎么能够认识渺小的我?”艾萨利安见状,也开始毫无边际地胡诌,目光却斜斜地盯着仍在响动的灌木丛。成熟的红果子上还沾着初晨的露珠,在轻微的摆动中一粒一粒地下坠,伴着嚓嚓的响动声。
“其实,我们只是过去一下而已,”叔父故作严肃的样子,蹬蹬他瘦高的长腿上套着的金边皮靴,“不瞒你说,经过半个月的路程,你最终只能见到你的父母一小会罢了。他们忙着大事哩。最终我们还是得回到这个多事的地方来,毕竟这不是一块安分的地方,我们也正在经历着一个不同以往的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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