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刻,几名军官鱼贯出来,甲叶上的霜还没化,一个个从杰克身边走过,都看了他一眼,没有人停步。走在最后的两个还在低声争东段那座桥的工期,一个说冰面能撑到开春,一个说撑不到,两个人争到帐幕拐角,声音一起没进了风里。一个女兵掀开帐帘,侧身让路。
帐里比外面暖不了多少,炭盆只有一只,摆在沙盘边上,是给沙盘防冻的,不是给人取暖的。一张行军床,一副甲架,甲架上挂着那身黑铁重甲,胸甲上的旧痕一道叠着一道。原主五岁那年偷偷进书房试过抬那顶头盔,双手抱着往上提,纹丝没动,这段记忆还留在杰克脑子里。如今那顶盔摆在甲架顶上,盔缨旧得发白。
甲架旁的帐壁上挂着苍蓝制裁,剑鞘上的蓝宝石在灯影里只亮出一小点。帐子正中是北境的大沙盘,山梁、河谷、隘口、营垒,插满黑色的小旗,防线是一条从西到东的长弧。长弧以北,三枚红旗,摆成一个三角。
雷欧·冯·克莱斯特站在沙盘后面,半身甲还没有卸,络腮胡上沾着没化净的雪粒。帝国称他北境铁壁,他往沙盘后面一站,人就是那道壁。
杰克在帐门口站定,行了个家礼。“父亲。”
雷欧抬起眼,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那目光不快,也不温和,不像父亲看儿子,倒像军官清点一件东西有没有缺零件,从发梢看到靴底,在腰侧的剑柄和左肩的护甲搭扣上各停了一停。帐里静了一息,炭盆里的火苗歪了歪。
“路上走了几天?”
“九天。”
“骑队七天就能到。”
“运棺的车上不了山道,多绕了两天官道。”
雷欧点了一下头,转身从行军床边的铁架上拎起水壶,倒了两碗热水,把其中一碗推到沙盘沿上。倒水的时候,杰克看见他右手虎口到腕骨有一道旧疤,翻着浅色的肉。
“军里没有待客的东西,喝口热的。”
杰克双手接了,碗是军中的粗陶碗,缺了一个小口,水烫,他捧着没有喝,掌心一点一点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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