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里的人没有回答,他抬手把新结的霜抹平,吹熄了灯。黑暗里,只有棺壁那点幽蓝还亮着。
……
天亮之前队伍出了学院,晨钟还没响,广场上的雪没有人踩过。五人加一辆运棺的车,另有两匹驮马驮着补给,雪莉赶车。蕾妮特上马前绕着棺车走了一圈,把毡角挨个压进绳扣里,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背咒文,还是在跟棺里的人打招呼。出城之前还有最后一站,西尔弗兰公爵府。
军情厅在正宅西侧,帘子拉着,炭火烧得很足。杰克进门的时候,艾瑞克公爵和卡蜜拉已经在长桌两边站定,桌上摊着一大张羊皮军情图,边角磨得起了毛,墨线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过,空气里是陈年羊皮的腥气混着炭火气。艾莉西娅随他进去,在他右侧站定;其余三人守在前院看车马,雪莉守着运棺的那一辆。
卡蜜拉把压着图角的铜尺挪开,从袖袋里取出三枚黑木棋子,一枚一枚按到图上。木头磕在羊皮上,声音很脆,一下,一下,又一下。
“灰石城,”第一枚落在西侧,“卡尔萨斯的前沿据点,三座城里防守最薄的一扇门。守军也是三座城里最杂的,有一小半是征召来的平民,没受过契约的强化,真打起来,会被推上城墙挡箭。”
“铁脊堡,”第二枚落在东北,“北境的矿产重镇,铁和秘银都出在这一带。蕾欧诺拉亲自坐镇,城墙里的阵列是她一手布的,硬攻代价最大。”
“卡尔萨斯,”第三枚按下去的时候,她的指尖在棋子上多停了一瞬,“目前三女巫的大本营,黑雾最深的地方。城里的平民早就被清空了,住着的全换成了她们的人。里头如今是什么光景,靠的是猎叟派进去的第七个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前六个都没有回来。”
三枚棋子在图上摆开,互为犄角,中间围出一片空白的山地。从灰石城到铁脊堡,快马两日,辎重车要走三日;铁脊堡再往北到卡尔萨斯,隔着一道山口。动哪一座,另外两座都来得及救。杰克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一会儿,心里把三段路程各记了一遍。
艾瑞克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雷欧的兵团在北线挡着,挡得住,进不去。黑雾里头,寻常士兵撑不过半条街,军团围得住城,啃不动城。”他看着杰克。“帝都眼下在清理自己家里的事,戒律所和神庙的中高层都在挨个过灵魂审判,内鬼一天不揪出来,帝都一天不敢把兵放出去。能进那三座城的,只有你们这样的小队。”
“我们只有五个人,加一口棺材”杰克说。
公爵没有接这句自嘲,只报数字。“复仇者军团,两千人上下,猎叟点过数。三城外围烧掉的村子,档案记录的有四十七个,村里的人去了哪儿,没有人说得清。她们不掠粮,只掠人,每攻破一处,那一带的年轻女人就少一批。还有一点,别拿她们当正规军打。这支军团没有阵形,也不守城规,打起来不怕死,退了也不散,缩回黑雾里,过两天又冒出来。你们真正要防的是夜里,黑雾借着雪走,哨位之间空出一条缝,人就没了。”
卡蜜拉抬了抬手,公爵把话收住了。她没有看地图,看着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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