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他感觉自己突然不认识张东升了,这人说着早安的时候,他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二人排队下了火车,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的那一刻,张东升望向不断延伸的远空,心情十分复杂。
他们坐在车站的长椅上,等候第一班早车,晨间寂寥的风吹在二人脸上,凉飕飕的,朱朝阳不由地缩了缩手臂,盯着一辆辆公交从始发点鱼贯而出。
这里称不上荒芜,却也十分空旷,连脚下的路面都是裸露的黄土。在漫长的等待中,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辆摩托驶过,雪白的车灯短暂照亮了迷雾般的视野,而后融入了前方无尽的暗色。
年迈的老太拉着三轮车走过来,与两人只隔了一副长椅,她的手套泛黄,从那巨大的盖住整个车斗的白布下捞出热气腾腾的馒头,装在塑料袋里,一瘸一拐地拿到张东升面前。
张东升接过,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放到她手心。她又走到朱朝阳面前,重复同样的动作,朱朝阳抬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馒头,站起身朝那辆停靠在站台旁边的三轮车走去。
“小娃娃,你吃发糕吗?”老太掀起白布,除了馒头和发糕,还有颜色各异的糕点,朱朝阳指着其中一块,“这个吧,谢谢奶奶。”
等的车来了,他匆匆付过钱,拎起行李上了车。司机操着一口客家话跟他们聊天,朱朝阳只能分辨出最简单的词汇,再多的他就听不懂了,只好礼貌地坐在一边,看张东升同样熟稔地回应。
期间司机那双粗黑的眉毛朝朱朝阳那边斜挑,似乎在询问,张东升摇头说了些什么,又点头,司机就笑了,捏起耳朵上夹着的一根烟,在打火机上点着,他吐出一口烟雾神清气爽,转动方向盘开上公路。
朱朝阳捂着鼻子不想闻到烟味,给自己换了个位置,顺手把一侧的窗户打开了,张东升坐到他前面的座位,后脑勺对着他。
空气里充斥的烟味终于散去了,朱朝阳向前倾身问道:“开车的那个叔叔说了什么?”
“他问我,你是不是我儿子。我说你是我学生。我可生不出像你这样大的儿子。”张东升似乎也觉得好笑,眉头舒展开来,“以前过年回家,开车的不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换的。”
朱朝阳煞有介事地点头:“来之前我以为这里的人都讲粤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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