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定定看了他一会,撑起身,一只胳膊越过阿盛,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声音暗哑:“傻仔。”
阿盛听到这句傻仔,之前还怕哥还在气他的心安稳了下来。他心底丝丝缕缕的甜意往上泛着,抬眼看看哥,那眼神像是害怕自己做错了事的小狗,全是试探和讨好。几口清凉的水下肚,喉咙是舒服多了,只是嗓音还哑着。
哥躺回去,躺回他身边,可眼睛还看着阿盛。那眼睛湿漉漉沉甸甸,好像有那样多的话要说,又好像什么话也没有,就只是想好好地看一看弟弟。
阿盛紧紧盯着哥的那双眼,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兜住那一汪泪水,看着他的反着长的下睫毛回磨着瞳孔,突然想起一句诗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阿盛想化作哥哥身上的行人,住进他眼角眉梢那盈盈的水波里,以后哥去哪儿,他就被哥带在身上一步不落,哥哪天死了,他也跟着哥死在他身上。
他这样想着,心里依依不舍,把身子蜷缩,把头埋到哥哥肩上。
出乎意料的,哥转过身子面朝着他,伸出胳膊,将人揽入自己怀中,顺带把身上的被子分到小盛身上,手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婴孩入睡。四肢百骸被哥的怀抱一丝丝温暖起来,闻到哥身上的味道,他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把头深深埋进哥怀里。
哥不怪我了。
哥就这么哄小孩似的抱着他的小盛,拍着他的小盛。是啊,哪里舍得怪他的小盛呢。
他想了很久,轻轻开口:“小盛啊,你记不记得你9岁那年,你哥我16,还在工地上给人糊水泥。那天下雨啊,我忘了带饭,你冒着雨把饭送来给我,然后你就着了凉,病了两三天才好。”
阿盛在记忆里搜寻着,他慢慢回忆起来。
冰冷的雨,泥里的水花。工友都停了工去避雨了。
哥孤零零的身影,一个人站在两层楼高的脚手架边上。雨水模糊了镜片,他看不清楚,就喊了一声哥。
然后记忆里就在哥转回头来的地方定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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