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平静安和的长至十四岁,虽说闺阁女儿家寻常道理是不允许出门的,但父亲自忖自家并不是高门大户,女儿家的清白更是在乎个人之教养,又怕我养在绣阁内养出许多不合时宜的小性子,因此也常常允许母亲携我到集市上自行采购一些中意的小玩意。在我八岁之际,母亲为我新添了弟弟,随了我的叫法,名唤曦澄,粉雕玉琢甚是伶俐可爱。即便是添了新子,相熟的人仍是知道林富最受宠的大小姐过得甚是有些惊世骇俗。
原本九岁之际,我就该像别人家的女儿一般裹起三寸金莲了。可我自幼养尊处优,哪受得住这种疼痛。虽是勉强忍住,不忍让父母担忧,可是晚上母亲来瞧我时,因疼痛睡不熟的我在梦里意志薄弱之时忍不住呻吟出声,轻声唤疼。
母亲大受惊动,回房便忍不住潸然落泪,对父亲低声说:“曦儿这个孩子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种苦,虽说每个女儿家都是如此过来的,可毕竟如今疼在我亲生骨肉身上,我这做娘的看着实是不忍。白日里她乖巧不作声,夜晚在梦中都是轻声喊疼,这让我怎么得忍。”一语未尽,又是啜泣。
父亲听罢也是大惊,匆匆去望了我,回来内心大恸,一狠心很然道:“罢了,明日便将那布给曦儿拆了吧。”
“这怎么可以,虽说是一时受苦,对日后却是大有裨益的。否则别说旁人的嘲讽曦儿受不得,就是曦儿日后寻亲事也是有阻碍的”母亲面有犹疑吃惊之色。
“缠足这事情我本来就不大赞同,你还记得我长姐幼时是那样聪敏的女子,缠足时痛苦不堪,事后便有些郁郁,再无灵气了,实是摧残女子的。况我林家女儿姿容样貌,还是文识气度哪一样不是拔尖的,曦儿也绝不会是那般心志软弱女子的。便是以后哪个没有眼力见的傻小子因为此事嫌弃曦儿,我难道就没有这个能力去将养我女儿一辈子吗。便是澄儿日后也是要有这份担当的。夫人,此事便听我的,给曦儿拆了吧。”
母亲又如何不心疼,听得夫君话至此。也没有等到第二日,夜半就将我唤醒,拆了裹脚布。别人裹至少五日的脚我不到一日便拆除了,又正处于发育中的孩童时期,除了几日的略微疼痛,我的脚与天足无异。
后来有同在闺阁嬉戏的姐妹半是担忧半是嘲讽的对我说:“阿曜,林伯父心疼你太过了,实是害苦了你。”同是孩子,那时哪能知道日后究竟会怎样,只知道疼痛是真的。于是她们眼中的艳羡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刚开始我还会暗暗生闷气,后来变也装作听不到的样子,一笑置之罢了。
可是还算殷实的林府出了一个天足的小姐在街头巷尾却是传遍了。我偶尔与母亲上街时,总会收获到旁人有意无意看我裙底的好奇目光,我也都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