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看中了藏珍阁的一个精巧八宝流苏蝴蝶簪，母亲正笑着为我斜插在发髻上看是否合适。忽听到外面一阵喧闹，我孩子气颇重，隐在门内悄悄向外偷看发生了何事。

        只见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模样惫懒，举止轻佻，正推搡着陈秀才，嘴里却调笑着：“你已经落魄成这样了，还穿着这一身长袍作甚。倒不如你现场脱下来，我帮你拿到街对面当铺去，换两个馒头来给你填填肚子倒是实在。不过这长衫破烂如此，连寻常短衣都比不上，人家估计都没正眼看。”说罢笑闹成一团。陈秀才被围在当中，又恼又急，脸色涨的通红，死拽住自己的长衫不肯松手“你们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翻来覆去只这一句。这两年年岁不大太平，他的光景越发落寞，除了整日在街头宣传他的家国大义鲜少有生意。我曾经等着母亲挑选衣物时偶尔驻足听过他听众越来越少的国家抱负，竟觉得那激愤的啰嗦中间也颇有几分道理。父亲虽拿我当儿子养，请了教习先生。但他们俱是将我当做女孩儿家待，每日除了四书五经，最多给我讲的便是诗词歌赋，陶冶情趣。从未有人给我讲过长篇大论的家国情怀，时事政治，我当时听了也觉得有几分新奇，便也觉得有些许兴趣。后来又听闻我的琰琰的字便是他取得，对他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如今看他落魄至此，却颇有几分节操，虽是迂腐，在这世间也是难得，便心下大有不忍。轻轻拽拽母亲衣袖：“娘，陈先生虽是落魄，对我却有起字之义。如今他有困境，咱们尽些心力吧”母亲在我身侧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场风波，深以为然，嘱咐贴身婢女梅兰去帮忙解困。

        梅兰听令悄然上前福了一福“各位哥儿，我们夫人和大小姐俱在此处。能不能请各位哥儿看在我们林府面子上，放这位先生离去”那几个少年停止调笑，望向梅兰方向，面色纠结。他们一贯知道林府名声，只是林府自上到下一向不仰仗威望。待人又总是有理无理让三分，让这些一向无法无天的肖小子弟一下不知该拿出怎样的态度来对待梅兰，但他们毕竟年轻气盛。终于其中有一人忍不住道：“姑娘说得到让我们惭愧了，只是我们虽然对林府很是尊敬，可这小老儿实在于林府无多大干系，林府这次实在未免有些多管闲事之嫌，”梅兰何曾听过这样的话语，未免一时语塞，脸色也变了，愣在当场。

        我听这话语不对，趁着母亲一时失神，我疾步走了出去，亭亭立在这些子弟面前，倒把他们唬了一跳。“这些哥哥说话倒是有意思，大家都是知道的，我林府向来不爱管闲事。只是这位先生近日已经接受了林府拜帖，今日便打算入府正式成为小女子的温书先生。林府一向尊师重道，倒望哥哥们行个方便，放吾师离去。”他们虽是纨绔，哪曾见过一个大户小姐当街与其对峙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终究也没敢多加为难，嘴里嘟囔着便离去了。

        我示意梅兰过去扶起陈秀才“先生请暂且随我回府吧。”母亲行至我身边，虽没表示异议，脸色却有不虞，引我至背人处，在我耳边轻声呵斥“你怎可如此胆大，你父亲与我虽允许你上街，可这样抛头露面，你一个女孩子家还知不知羞了，我平时便是这样教导你的吗，如此这般我定要告诉你父亲打你手心。”

        我笑着依偎她怀中：“娘每次都这般说，结果还不是都悄悄替我瞒起来了。不过就算娘告诉爹爹我也是不怕的。爹爹是个纸老虎，看着生气，我哄闹他两句，他就眉眼都笑了，我可是不怕的。”

        “你呀，生生被纵坏了，总是这样赖皮的模样，总要下下狠心打你一次才知道害怕。”母亲虽口气仍是严厉，神情却是松动了的。转身回去对陈秀才温和道：“刚才那些人实是过分，先生受惊了，既然小女当着这些人认了先生师父，那就烦请先生暂且随我们回府再做打算了”刚才我虽是自作主张要请陈秀才回府，可我毕竟只是年少的小姐身份，如今母亲发了话，众人才拥簇陈秀才走。我不确定刚才我小儿女情态母亲撒娇时，陈秀才眼中是不是闪过了同情与惋惜，我那时那样志得意满，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陈秀才理了理衣角，行了一礼方道：“有劳夫人。”

        我们一行人回至林府，天已黄昏，我与母亲各自回房洗漱换衣，自有小厮引着陈秀才去见父亲。

        再见到父亲已是晚饭时分，父亲坐在正中，高声叫我：“曦丫头，你出去一趟又给爹惹了什么麻烦回来了”

        我笑着凑过去“爹爹，我这样乖巧怎会惹麻烦，不过给自己寻摸了一个先生回来，哪算是什么麻烦”我一番胡搅蛮缠，爹爹早已憋不住了笑，将我推得远了些：“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哪里读的这些歪心思在肚中。”

        母亲此时正好领着澄儿进来，看我这番模样便知道我又在撒娇撒痴了，忙笑说：“老爷可不能再轻易饶了曦丫头，每次都这般耍赖，你这腼腆温柔的女儿今日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和一群地痞面不改色的当街分辨呢，唬的那些人都一愣一愣的，这样下去老爷可要另请高明教导你这女儿，妾身可没这本事了。”母亲虽是笑着，却甚少喊父亲老爷的，显见是动了气，我心里发慌。幸好澄儿见我在早就扑上来，抱着我的腿，甜甜的“姐姐，姐姐”叫个不停，我将他抱上凳子，摸摸他额头。

        父亲重又板起面孔：“别人家总是女儿省心，儿子闹心的，怎的我林府如此不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