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先生之礼递上名帖将陈秀才请至府中,父亲恭敬递上写有我生辰八字的庚帖,口中敬道:“让先生费心。”
陈秀才因着这买卖酬劳必定不会少,他又羡慕得紧我父亲这种曾经一举得报的读书之人,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端着殷勤细细看过我的庚帖。一边看过,他闭目细索片刻,睁眼时眼中复杂不明,又细细看了一遍。
父亲察觉他的异样,心下不安,忙问道:“先生可是察觉小女有何不妥之处。”
陈秀才敛了神色:“老爷不必介怀,女公子生在晨昏交替之时,将来必定大富大贵,聪明温柔,貌美细腻,是可做大事之命格。”
父亲的神色方才缓和下来:“承蒙先生吉言。只是小女一介女流,鄙人连同内人对她最大的期望不过是盼她日后得嫁一户通情达理人家,夫妇和顺,子孙绕膝便已是万幸,万不敢望她做个女状元。”
陈秀才神情荡了两荡,方才如常笑道:“老爷说的是,倒是在下失言了。说到为女公子起字,我看女公子的闺名曦曜就是极好,承了这万丈晨光之福祉。只是万事都怕过犹不及,女公子生辰五行中水相极旺,火相便略显不足,怕是担不起这福气。依我看,不如起一个足够相称的侧字,唤作琰琰。一方面补了女公子火相不足之缺,另一方面,因女公子闺名虽好,却未免带些闺阁女儿气息,用英气些的侧字压压也是好的。”
父亲听罢也是满意,起身拱手扬声请小厮领陈秀才下去,领过酬劳后再好生送将出去。
陈秀才自是千恩万谢跟随小厮下去,父亲亦是还了一礼,口中谦到:“贱内甫生产完,府内照顾不周,万望先生海涵”如此这般,看着陈秀才将将要踏出正堂大门,父亲便想回内院去看望母亲与我。
才一转身却被陈秀才又叫住了:“老爷,在下有一话虽不当讲,却甚是紧要,便不顾得罪了。天地生万物,赐予的福祉总是有一定定数的,望老爷与夫人少疼些女公子,为她后半辈子积积福气,万望老爷切记。”说罢,也未看父亲脸色,便匆匆随小厮走出去了。
如此一来,父亲的好心情不免去了一半,平白多了几分阴翳,心中暗想“虽说是虚无缥缈之事,究竟这话说得我有些不舒服。怨不得旁人总说这秀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说些中听的者酬金给的都不算舒服。”想罢又暗嘲自己只是回来这些时日,怎的将这小家子气却学了个十足十,实在不成个样子。
念及此父亲已踏入了内室,见着母亲穿一件藕荷色单衣坐在摇篮旁边逗弄我,庭中春意暖暖,侍女一个也无,平白便生出些岁月静好的意味来。取来一件外裳披在母亲身上,口气略带薄责:“如今这天气还是带着冷意的,怎可穿得如此单薄。”
母亲笑睨了一眼:“还说呢,饶是打春已经这样久了,你非要放些银碳在这屋中,别说是我,便是曦儿都热的小脸发红”
父亲低头看我,方才有些羞赧:“总觉得你们是弱的,需要暖些,是我没考虑周全,我待会便命人撤下去”
母亲方才笑道:“这倒也不急,乍冷下来我怕曦儿也不适,平日这样稳重的人怎的如此毛躁,你且先与我说说那先生是如何说的吧。”
父亲方才将陈秀才讲的话一一说来与母亲听,又说择定了琰琰为字等语,只省去了陈秀才临别之言,免母亲担忧。
母亲听着点头道:“这位先生虽是落魄,终究是精通命理之人,说起话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父亲放下心来才道:“终归是怪力乱神之语,不过是为了曦儿求个心安,万不可过于当真的”
如此闲话下来,我的字便正式定为了琰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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