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躲在杂树林里，一声不吭地看着树枝交错的天空发呆。

        “想不到老大喜欢司律神人，司律神人掌管天下刑法，老大以前在天界兼管六界杂物，算起来是同僚的关系，多少年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害得我一直以为老大不喜欢女的呢。”饕餮蹲在长生身边一边吐出长舌，舔着被草叶子割伤的脚掌，一边呱唧呱唧地东扯西扯。他好不容易撵上长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歇了好大一会也未平复砰砰乱跳的心脉，平常也不见长生有这么利落的脚力，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长生躲在杂树林里，一声不吭地看着树枝交错的天空发呆。

        愣是饕餮这个缺根筋的二货也终于看出了长生的心不在焉：“生生你是不是不高兴他们两个这样子，我替你望风去。”甩了甩尾巴冒冒失失便要折返。一扭脖子见司律从白泽屋里款款出来，有点恋恋道：“你看人家多有女人味，生生，你看着跟个男人似的，多跟人家学学。”长生在他肉脖子上死命掐了一把，痛得他乖乖闭嘴。

        司律像是看见了她两个，不急不慢地往他们所在方向走来，长生本想躲开，却挪不动道，硬是在那里站定了，脑子里嗡嗡乱得很，好像明知道不想也不能跟她碰面，又不得不碰面似的。饕餮不安地用爪子蹭着长生洗得发白的半旧衣裳，紧张地来回瞅着长生和司律，忍住想把长生打昏拖走的冲动。

        司律一瞬不瞬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你是长生？”却不等她回答，冷脸道：“你既是白泽的丫头，做丫头的不知本分，尽给主子添麻烦，要是放在我身边，必要惩戒一番。一个凡人替上神提鞋的资格都不配，救你性命已是开恩，别得寸进尺想着别的。”

        那司律已是训诫的口吻，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她一个凡人不要想入非非指望跟白泽大人扯上什么关系，长生愣愣呆立着听，她说什么长生一个字都没听清，只看着她翕动的红唇一遍遍想着这唇落在白泽脸上是个什么滋味，她心里难受得很，好像并不全因为司律兜头兜脑地数落。

        “我的丫头你不必管。”白泽不知何时立在司律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也不看谁，迈步往旁走去，司律见状跟在他身后走开。

        “长生？”长生脸色发青，饕餮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袖子，长生回过神，低头飞掠了一下挤出一个笑，饕餮只觉这笑比哭还难看。

        白泽日渐沉默，似乎故意与长生拉开距离。上一次司律的到访更让长生觉得不是滋味。两人之间似乎隔得越来越远，没了原来的亲厚，独处时甚至有些尴尬。

        长生心思不宁打着下手，红茶提着锅铲的手肘轻轻敲了敲徒弟的脑袋，饕餮的大嘴巴早在他耳边通报了讯息。红茶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让我说你什么好，徒儿你怎么这么不开窍，你什么时候肯承认你对白泽大人有意？你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他么？”

        长生垂着脑袋不答话，鸡蛋打散了两三颗，红茶实在看不下去，在身上胡乱抹了抹油手，跟眉山君推说去买菜，拉住徒弟的手直奔百花谷。

        百花谷众女妖闻说生妹子有了心上人，那心上人却无意于她，虽不知这个神秘人物是谁，看长生的样子也不好直问。好歹长生平日里对大伙照顾有加，如今她受挫，一个个摩拳擦掌誓要将长生改头换面一番。

        小琪姐和一大帮子女人围着她忙活了半天，依照图灵耳闻的人间宫廷秘方先在她身上裹了好几层米糊糊，之后把她塞到大木桶里沐浴净身，几乎要洗净她三层皮，将她本来养得白净的身体搓得更加红润透白，可以掐出水来。众人又用秘制的香膏将她的头发染了三遍，香粉扑了她满身满脸，长生感觉像是把庄子里的香薰仓库带在了身上，差点熏晕过去。

        长生被迫换了粗布衣服，套上图灵新裁的粉色襦裙，配上红茶上次送她的那对鸽子血的耳坠子。小琪又从院里帮她绞了一枝新开的海棠别在发髻，长生英气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属于少女的娇媚来。女人们围在她身边，一个个拍手称好，对最终成果表示相当满意。

        长生素来不喜穿裙，只觉麻烦，今日穿上，走起路来只觉两腿灌风，好不别扭。她一撅一拐地走到红茶面前，羞红了脸嗫嚅道：“师父，你觉得怎样？”

        红茶得意一笑：“别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还满意师父的礼物么？还不快去找他。”

        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辰，居然连自己都忘了，这一切都是师父计划好的，长生惊得竟不知说什么好，脑子里一边是白泽冰霜的脸，一边是红茶热情洋溢的微笑，像是夹在冰火两重天。

        “不管他入不入魔，喜不喜欢别的女人，至少你要跟着自己的心。”红茶在她背上鼓励地拍了两下，帮她扶正鬓边海棠。

        长生轻轻抱了抱师父，微微在他怀里埋下头：“谢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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