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满心欢喜地从百花谷出来,师父说得没错,她大约真的是有点喜欢白泽,也许,是很喜欢吧,只是埋在心里,像是一个不值得说道的秘密似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说不上来,好像初时对他的印象仅至于一点讨厌罢了,感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随时间任意切换着面目。
她不打算说出来,生怕这层窗户纸捅破了。白泽是个神,她却是个渺小的凡人,人和神怎么可能有结果呢?叫外人听去,只会怪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此时虽刚满十六,心思倒越发多了起来,只觉不可说之事不如憋在心里,陪在白泽身边做个丫头也知足了。
师父一厢话说得她那颗故意沉寂下去的心思又扑腾扑腾往外窜。白泽同她冷淡了那么些日子,其实她藏着好多话想同他说的。
放在普通人家,二八年华的姑娘即便没有孩子,也早就订下了人家。她明里虽是李氏长房的独苗,家世殷实,按说媒人要踏破门槛的,可邻里听闻她劣迹斑斑的事迹,谁家也不想请进这般贪玩胡闹的媳妇,便不曾有人家主动上门说亲。庄里姑婶家的姊妹兄弟嫁娶,于她并不少见。长生往常打趣,结婚结婚不就是先把姑娘打昏了再拖进洞房嘛,然后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不曾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倒觉得有人陪伴的日子并不是不好。
然而等她一瘸一拐地走回昆仑,混沌却满面堆笑,硬拉着她说要去寻昆仑山山头的雪莲去熬一锅小粥,长生向他背后望去,正见司律同白泽在溪边漫步,长生一肚子欢喜尽数消散,赌气似地将发上海棠乱掷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回屋里闷坐了半刻。
一日引魂过后,白泽让她陪同出行,长生料想必是眉山君府上设宴招待,正好几日未与师父相聚,是时候去百花川转转。扭头准备叫上吃货阿餮。白泽却扯住她胳膊。
“疼。”长生眉头紧皱。
白泽松开一点,拖着她冲出门。
“到底去哪?”白泽不答。
“白泽!”她甩开他的手,不明所以地发火,连尊称都免了,似乎接连几个月的压抑无处释放要找个出口。
白泽转脸,答非所问:“就我们两个人。”他脸色发青,长生低头装作在看脚下山川,心里却七上八下。
到了一处山崖,白泽沿着峭壁飞速降下云头。
凛冽的风刮在长生两颊,迅猛的呼啸灌进耳朵,崖间瀑布飞溅,在眼前起了一层水雾,连面前的白泽都不甚分明,晕晕乎乎像要消失似的。
她忽然着急又害怕,不自主地往前跨了一步,正撞在白泽身上。
下一秒,便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脸,四目相接。白泽长睫一颤,长生呼吸一滞。
白泽放开她,长生如梦初醒,往旁站定。两人一时无话,却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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