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我最终还是决定,去当时给我家里装修的一位工人家中,作为第一站。他姓马,我叫他马大叔。他的老家,是贫瘠的黄土高原。跟他联系上后,马大叔说过年没回家,有点惦记家里的孙子,于是结伴而行。
我本以为按照现在的交通条件,不会有这么艰难的行程。但从出发,我们经历了三天才到达目的地。最后一天赶上了大雪,我差点儿给冻死在路上。
“额们这地界儿,不长好庄稼。”路上,马大叔跟我说起家乡,他干枯的脸上,是远超实际年龄的风霜。“前年个儿,额们家,老大,额大儿子,死在了工地儿上。儿媳妇儿跟老伴儿在家里,看孩子,额就只能再出来打工了。”
“那您还有别的儿女么?”他平日里不太和人交谈,一口乡音,好在我能辨别。
“有,还有俩闺女,一个小儿子。”马大叔笑了笑,说:“计划生育的时候,额们那儿太偏,所以娃娃儿多。”
“都挺孝敬吧?”我随口问了句,没想到勾出了老人家的伤心事。
“小儿子不是东西,根本不管。都是俩闺女,还常儿去帮着家里照看照看。”马大叔看了看我,说:“出来干活了,额才知道好些个以前不知道的事儿。当初真应该送那小兔崽子好好读书,不然也不会成现在这怂样子。”
我想了想,追问他:“那您女儿没读书么?”
“儿子都供不起,哪来的钱供她们?”马大叔不以为然,看了看我,说:“不像你们城里人,做甚都金贵。”
我搓着冻僵的手,拿笔把这些对话都记录下来,心里愈发悲凉。而等我到了那个村子,见到了马大叔的家人,才知道,有些事哪里是我们这些人平日里能想到的。
大儿子意外身亡,工地给赔了二十万。这二十万,马家没有留着给那个胆小的小孙女,而是给小儿子娶媳妇充作彩礼。但这个过程中,大儿媳妇竟然一句反对的意见,都没提出。
在我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位明明才三十出头,却显得犹如老妇一样的女人。她皱纹满面,每日闻鸡起舞,照顾老人,照顾五岁的女儿,还要照顾小叔子一家。
我在马大叔的村里住了一个半月,这位其实只大我几岁的女人,没睡过一个懒觉,没睡早过一天。她没有生活保障,没有钱财,任劳任怨,却无法让自己的女儿去上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