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轻舟跟人下棋有个习惯,就是从不执黑,当然这并不是因为谦虚,而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这个习惯让他平安地在这腥风血雨的江湖活了二十一年,也许,还能帮他活到更久。
燕子飞却是习惯执黑先行,虽然他跟沉轻舟一样大多时候都是自己跟自己下棋,棋艺高超的人总是喜欢自己跟自己下棋,因为跟其他人下实在太乏味太无聊太寂寞了。他们喜欢自己跟自己在这四四方方的战场上厮杀往来,就像是聪明人总喜欢跟聪明人作对,如果没有对手,他们是宁愿自己跟自己争跟自己斗也不愿意屈就的。
这两人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能在一起喝酒,能在一起下棋实在是很不容易的。
两个人手法也很不同,燕子飞擅攻,最喜欢一击毙命,每一步必有回报,若无回报他是断断不肯多行一步的。沉轻舟却喜欢一步一步布下圈套,最后一网打尽。两个人都是下棋的高手,也是喝酒的高手,很快,刚刚拿来的三壶翡翠汤就进了燕子飞的肚子,落下一子,他扭头去找弗琴,却看到本来站着弗琴的地方早没了人影,只留下一盏火红的灯笼温暖地燃烧着。
“你那丫头呢?”
沉轻舟从白天起已经喝了将近三斤醇酒,但他脸上还是淡淡的,完全没有喝了酒的样子。但他知道他今晚是再喝不上了,弗琴不会让他再喝下去。
“没有好酒了,要她自然没什么用了。”
燕子飞瞪大眼,道:“你不要唬我老人家,你分明还藏了好酒为何不拿出来?”
沉轻舟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子,淡然道:“我为何要骗你,不信你自己去看。”
燕子飞嘿嘿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小娃,如果被我搜出了酒,你可一滴都不能沾的。”
沉轻舟轻轻勾了勾嘴角,“一滴不沾。”
燕子飞心中乐极,丢了棋子就要钻进画舫里,也不怕沉轻舟动手脚,也许是两个人都清楚,沉轻舟不会这么做,因为不值得。
不值得的事不止燕子飞不会去做,沉轻舟也不会去做,除非他能在最后捞回来,否则他绝不会去白做一件事的,燕子飞跟他下棋下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出来了这点,所以他很放心地就去找沉轻舟藏起来的好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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