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赶紧起来吧,咱又有活儿了,我带你吃满汉全席去。胖子一听这话,立刻精神了:我刚做梦正吃一半呢,既然都这情况了,咱麻利儿地赶紧接着吃去吧,谁请客啊乔二爷
我趁胖子穿衣服的时候,问他跟乔二爷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那乔二爷在琉璃厂是个有声望的资深人士,其实多半是煽起来的浮名,没有几分真本事,年轻时挖了座元代的虚墓疑冢,竟以为自己找了块移尸地风水宝xue,不过只要他肯出钱,我还是愿意同他做生意的。
胖子说:二爷人不错啊,挺给胖爷面子,关键咱在潘家园也是一号人物了说着话胡乱穿上衣服,披了一件大衣,就跟我出了门。
这时杨已经打电话向陈教授问到了地址,我对她说:昨天一夜没睡,你赶紧回去歇着,找孙教授谈心的事,有我和胖子就足够了。我们一定以说服教育为主,向他晓以大义,让他务必认清形势,老老实实地归还国宝。
但杨不放心,执意要一同去拜访孙教授,她最多一言不发也就是了,却要盯着我们别做出格的事情。
我没办法只好同意,路上又把此事的经过对胖子简略说了一遍,让他不可冒失莽撞,别跟当初抄家似的进去就砸,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胖子咬牙切齿:老胡你瞧我这暴脾气的,胖爷在南海折戟沉沙,差点儿就喂了鱼,忙活这么半天,合着铜镜最后落到这条老狐狸手里了。绝不能便宜了他,一会儿他要是肯坦白交代,主动请咱们去正阳居撮一顿满汉全席还则罢了,否则你们俩还真得拦着点我,拦不住就等着给姓孙的老小子收尸吧。
孙学武教授住在校区的一座筒子楼里,所谓筒子楼,就是每层楼有若干单元,厕所和厨房以及上下水,都在每层楼道的尽头,是共用的公共设施。楼道里都被煤烟熏黑了,堆满了各家的杂物,环境和大杂院差不多,居住条件不算太好。
文革结束后落实政策,许多知识分子和老干部都重新参加工作,也补发了工资,可孙学武虽然蹲过牛棚下过劳改农场,可他有些问题还没交代清
楚,据说他为了自保,出卖嫁祸过某些人,他却一口咬定没做过那种事。现在暂时工作恢复了,待遇却还迟迟没有落实,仍和一些资历较浅还没分房的教职员工混住在筒子楼内。
我们到他家门口的时候,门上了锁,可能是他还没从天津回来。我打定了主意要守株待兔,让胖子去外边买了几套煎饼回来,坐在楼道里边吃边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听楼道里有个四川口音的人说:孙教授你回来喽,你来看看我中午买的带鱼,这是啥子嘛还没得我屋里头的裤腰带宽。亏得你们北京那么大呦,连条像样的带鱼都买不到。
又听到另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答道:噢,老宋啊,改善生活了,晚上吃红烧带鱼我看看,这不算窄嘛,有得吃就别抱怨了。
我们三人听得清楚,知道是孙教授回来了。果然从漆黑的楼道里走过来一个老头,头发谢顶比较严重,仅剩的一撮头发,一面倒地梳在额顶,正是专业研究古代谜文天书的专家孙学武。他显然不知道在天津博物馆遇到的人是我,见我们在门前等他,只是有些诧异,问道:潘家园的胡八一,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你小子找我肯定没好事。他似乎不愿意让邻居们看到他和我们谈话,不等我答话,便掏出钥匙开了房门,将我们让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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