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小皮猴,还有什么事得让你发愁?”弥罗佛般正襟端坐着的老太太忍不住开口问道。
纳兰柒滴溜溜转着一双墨漆点瞳的眼珠,直至瞥到正位上的老太太因忍笑而微搐的嘴角,方才煞有介事地抚胸作答。
“刚刚三婶娘说柒儿是重物,柒儿思量着每顿应少喝几碗银耳桂花汤,才能拥有一亲祖母的机会。”
“胡扯!别说你今儿六岁,便是十岁,祖母也是抱得的!”纳兰老太抿着弧度优雅的嘴唇,状似威严地瞪了纳兰柒一眼,不消片刻,自己倒又忍不住,心肝儿肉的唤了起来。
一屋莺歌笑语,年轻丽人也不觉尴尬,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若不注意,还真瞧不见她手上紧捏的玉兰花纹棉缎帕子上新增的几条长痕。
“禀太太,二爷接新夫人回来了。”一靛青色连襟裙的丫鬟揭开香妃帘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她弓着腰,低垂着头,瞧着倒有几分拘谨的模样。然嗓门并不见小,一屋莺歌笑语在敞亮的声音中戛然而止。
怔忪片刻,老太太抿了一口温茶,才回道:“罢了,让二爷他们来主屋请安吧。这几年,小二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儿,我这为娘的也心忧。虽说那位黄夫人以前做的事不怎么光彩,但五、六年过了,记得的人也不多。更何况,她为我纳兰家添了一子一女,也算将功补错了。”
纳兰柒微仰着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妇人,老太太初显几丝细纹的脸在丝丝缕缕的茗气中晦涩不明。
似是心有感应,她抚了抚纳兰柒的垂鬓,笑道:“别怕,你是二房的嫡长女,记在宗谱里的,变不了。以后若那女人欺负你,有祖母护着。”
护着我?纳兰柒忍不住心下嗤笑,这纳兰府阖府上下谁人不知,六年前,轩辕将军造反,贬去新疆的黄外室她爹谨遵皇命,戴罪立功,举兵对抗自己的老丈人且还立了个一等功,您就动了把她抬进来做新夫人的心思。若不是您儿子怜悯自己幼女,立了个六年之约,怕是早就入门了。
清晨微醺的光晕透过黄梨木雕花窗,照在纳兰老太太那张浅笑的脸上,忽明忽暗,衬得一半慈祥,一半狠戾。
“母亲,不孝子孙来给您请安了。”
温润如玉的金石之声在正房外陡然响起,虽低沉慵懒却让人如沐春风,从雕花厢门的镂空间隙丝丝缕缕溢了进来。
父亲!纳兰柒微仰着头看着逆光而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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