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冬天,农活都干完了,大人们也开启了冬眠模式,整个冬月、腊月、正月都不下地干活,早上起得也很晚,白天或围着火炉喝茶聊天,或在热炕上打牌,任凭外面寒风凛冽、大雪纷飞。起得很晚,所以冬三月每天只吃两顿饭,一顿是午饭,一顿是晚饭,早饭从来没有机会吃。大人们在家里冬眠,孩子们也不怎么出门,大多数也在家里跟伙伴们一起玩耍,在火炉的炉膛里烤土豆几乎是每天都做的事情,受一点冻的土豆烤熟后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在整个冬天都吸引着孩子们。
冬三月大人们只会干一件事,那就是杀过年猪。村里杀过年猪充分体现了互帮互助的精神,一户人家杀猪,几乎每一户人家的男人都会来帮忙,除了确实有事情来不了的。这样,过年前的两个月,每户人家都会协商日子杀猪,也就不用再花钱请人杀猪,也不用欠别人的人情,乡亲们称这是“帮工”。
杀猪的过程很快,因为村里的男人们分工很明确,每年都有固定做屠夫的、洗猪拔毛的、运送开水的、打架吊猪的、清理猪皮的、开膛破肚的、拆分卸肉的、翻肠倒肚的。杀猪这天,都会早早吃完中午饭,太阳最暖和的时候开始杀猪,等太阳西斜较多的时候,所有的活都已经干完了,血、肉、肠肚都送到了厨房,男人们聚到大房(主房)抽烟、聊天,女人们则开始忙活起来。其实杀猪开始前女人们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烧好几大锅开水,用热腾腾的猪血和荞麦面,摊荞面血饼片,将一毫米厚的血饼片切成菱形片,备用。然后从地窖取出土豆、葱、青椒等蔬菜,削皮清洗,备用。然后泡发粉条等,备用。等猪肉卸下来后,调出几大块好一点部位的肉,让一个男人剁成小块,然后猪肉。肉煮熟以后,排骨会放到火炉上保温,五花肉切片,与各种蔬菜、粉条炒菜,最后还有一道必不可少的五花肉炒荞麦血饼。菜做到一半的时候,杀猪的男人们就开始杀猪饭,边吃边喝酒。大多数时候,都会将村里的老人也请到家里来吃杀猪饭,所以至少会摆两桌,炕上一桌,地下一桌。小孩和女人们都是在男人们吃饱后才开始吃,在厨房吃。每一个杀猪饭都会喝很多酒,喝的很晚,男人们都会喝得酣畅淋漓,醉一半,迷糊一半。那个时候,每一户人家做完杀猪饭,都会给邻近的十几户人家盛一碗,让小孩子挨家挨户的送去。去的时候慢慢一碗肉菜,回来的时候空着碗,再盛再送。家里有老人的,比较困难的也送。
有一年冬天,鬼杰家杀猪,木子和田铎都一早去凑热闹,看大人们杀猪,有时候帮忙找个东西,晚上再蹭一顿杀猪饭吃。那天,鬼杰几个叔叔的孩子也都来了鬼杰家帮忙,年龄大的全天跟着帮忙,年龄小的就和他们一起玩耍。王鹏飞,鬼杰的堂哥,比鬼杰大三岁,是鬼杰二叔的儿子。鬼杰本姓王,叫王鹏程,是木子他们给起的外号叫鬼杰,至于为什么起这样一个外号,他们都想不起来了。王鹏飞已经读二年级了,是前辈,所以木子他们也喊他鹏飞哥。王鹏飞很聪明,经常教他们很好玩的东西。这天,王鹏飞带着一个弹弓,先向他们炫耀了一凡,然后带着他们去打鸟。这是木子他们第一次见弹弓,之前他们都没有见过,因为弹弓是大孩子的宝贝,大孩子们根本不带他们玩。这天,大门玩的特别过瘾,只顾玩自己的,没有帮大人们一点忙,没有送水、搬肉、送烟、沏茶,也基本上没有在杀猪的场地呆着,杀猪只是变成了把他们聚在一起的一个借口,只是变成了晚上美美地吃一顿饭。
跟着王鹏飞,一伙六七个人,在鬼杰家大门口挑选了好对小石头,作为弹弓的“子弹”(弹丸)。
“挑选原地,跟中指指头一样大的石子,好瞄,也好打!好好挑啊,多挑点,我今天让你们开开眼,晚上我们也吃鸟肉。”王鹏飞边说边指着鬼杰家门口的一个盖房剩下的沙子堆。
每一个人都很兴奋,很认真的埋头挑小石头,每个人都装了一小兜,满足地非常期待地跟着王鹏飞走出了鬼杰家大门口。
刚出大门口,王鹏飞就停下来,往皮兜中夹入一颗小石头,右手握住弓架,左手捂住皮兜,使劲往后一拉,然后瞄向了鬼杰家门口的一颗大树。大树上有十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叫唤。王鹏飞眯着一只眼睛,从弓架中间瞄了一会,左手一松,小石头应声飞出,啪的一声,树上的麻雀都飞走了。小石头打在了冬天光秃的树枝上,发出了清脆的啪声。啪声后跟着王鹏飞有一些不相信的叹气声:“唉,风吹偏了。”
之后,一群人继续寻找下一颗目标树。找了一个有鸟的树,拉弓,发射,鸟飞,叹气,始终没有打中一只鸟。最后,伙伴们失去了信息,王鹏飞也穷尽了借口,让大家比赛打树干。于是,找到了一颗粗细适中的树,在十米外划了一条线,让每个人站在线上瞄准树干打。每个人打三次,比谁打中的次数多。
一个游戏,引入了竞争机制,趣味性就会增加不少,大伙们的兴趣被激发出来了,玩了好久,发现都是半斤八两,命准率都差不多。
新鲜的东西,玩多了也会腻,他们就转移玩场,回到鬼杰家看大人们杀猪,等着大人将猪开膛破肚,等着摘下猪膀胱。那个年代,村里的孩子都没有见过球,更别提玩球了。但是,玩球的冲动和智慧好像已经在基因里了,先辈们告诉他们猪的膀胱也可以做成很有弹性的球。于是,摘下猪膀胱后,伙伴们便用脚在黄土中使劲揉压猪膀胱,先是会将其中的余尿全部挤出,然后会逐渐变大。原理也简单,膀胱也是皮,皮被摊开了。揉压的比较松软后,会找一根稻草或者中间有孔的杆,使劲往里吹起。大伙们患者吹起,吹了好一会,才将猪膀胱吹的跟篮球一样大,然后用一根绳子将膀胱口绑的结结实实的,开始玩耍。
那次吹完之后,木子觉得自己两腮特别酥麻,不断产生口水,得不断吞咽,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好起来。不过,他觉得很值。
一个猪膀胱可以玩好几天,开始的时候跟篮球一样大,过两天就会跟足球一样大,最后跟拳头一样大,直到完全没有气了。虽然刚开始会跟篮球一样大,但没有篮球的弹性,他们也觉得那东西很脏,不乐意用手去碰,就用脚踢着玩,互相传来传去的踢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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