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婉曦还是没说话,提起酒樽又倒了一盏喝下,突然把酒盏重重地往几上一顿,把郑泽慷吓了一跳。她突然抬起头来,面红耳赤,抓住郑泽慷的手,带着悲腔说道:“一日之内,我送走了三哥,郭叔父,恩师,还有情同手足的雨妹,如今连你也要离我而去!舅父发配岭南,父亲的左膀右臂被换成他的亲信监视,这些都是拜那昏君所赐!”段婉曦酒劲上涌,越说越激动,一发将心中的怒火都发泄出来,“他夺走了段氏的一切,父亲在他虎视眈眈之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闪失便遭灭门之祸。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真恨不得生为男儿,提三尺之剑,直入京师,取了他的人头!”抓起酒盏往地上一摔,裂成碎片。
“小姐冷静!”郑泽慷见段婉曦发作,连忙抢上去把住她双臂,阻止她进一步暴走。段婉曦泪流满面,突然猛地抱住郑泽慷,“哇”的一声,放声哭了起来。
郑泽慷被段婉曦这一抱,顿时不知所措。他明白段婉曦身边亲友接连离去,心中气苦,这才借酒发泄,以抒愤懑之情。但一个姑娘家,在这种地方公然与异X男子拥抱,如此大胆放肆,怎不令饱读圣贤书的他窘迫无b?待要推开,却不忍伤害,只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由她哭着。
段婉曦哭了一阵,心里舒坦了些,抬头见郑泽慷兀自呆在原地,想起方才的忘形,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松开双手,拭了把泪,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郑泽慷叹了口气,坐回原位,缓缓地道,“我知小姐心中不平,发愤抒怀。然天下英雄,何一非历尽磨难,千锤百炼而成就者?想那越王g践,俯首为奴,受尽人间之苦,卧薪尝胆;重耳流亡,迭遭追杀羞辱,九Si一生始得归国。今汤公虽惮于皇帝y威,如履薄冰,未若此二君之多磨难也。但得忍辱负重,终有拨云见日,大展宏图之时。何必置一时之气,而自暴自弃乎!”
“忍辱负重……”段婉曦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沉思了片刻,很快明白过来。她抬起头,噙着残留的泪水,感激地望着郑泽慷,道,“谢谢你,玄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郑泽慷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手绢递给段婉曦。段婉曦接过一看,惊讶道:“这是七年前与你外出游玩时我忘在你身上。你竟然一直收藏着?”
郑泽慷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道:“快擦擦吧。”
段婉曦拿起手绢擦g了泪,又递回给郑泽慷。“这手绢,送给你了。”
“你的手绢,我要它做什么?”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段婉曦笑了笑,不由分说地把手绢塞在他手中,提起剩下的半樽酒,转身往亭外走去,一边叫道:“房间给你安排好了。今晚到你那儿去,我们边喝边聊。”
郑泽慷望着她潇洒的背影,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随后跟去。
夜幕降下,房中点起了两盏油灯,两人隔着几案对坐,饮过三盏,还是段婉曦先提起了话头。“方才劝我时,你以g践、重耳之事为例,难道不怕触犯皇帝逆鳞,治你个谋逆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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