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饶是阿史那思摩涵养再好,也受不了薛施雨如此强y而无情的数落,大声道,“我既为突厥将领,便为可汗谋事!自古战争无不以血流成河、百姓受难为代价!何以唯独责备我不识大义,涂炭生灵?我是突厥人,只对可汗和突厥百万子民负责。凡是有利于突厥之事,我都会尽力而为,这才是对部族的忠诚。难道你们不是这样的么?”
“那要看为何而战!”薛施雨针锋相对地反驳阿史那思摩的谬论,“你熟读兵书,岂不知‘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Ai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我们东征西讨,只为一统江山,使百姓安居乐业,你们算什么?见不得中原百姓过上太平日子,便兴兵来犯,存心搅得大汤永无安宁之日。以为我不知道吗?”
阿史那思摩和铎泥可汗的战略意图竟被薛施雨一个不满十八岁的nV子当面揭穿,不由得恼羞成怒:“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必要否认了。战争不相信眼泪和道理,只相信实力和胜败!有本事,就在战场上打赢我,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利!”
“你当我不想吗?”薛施雨道,“我早已抱定决Si之心,之所以来见你,是因为我相信你心中还有公理正义,有一颗Ai人止杀的良心,相信结识以来对你的了解和仰慕!义父教我读史,曾说过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让我记忆犹新。在我认识的许多人里,也许只有你能和我一起分享。你想不想听?”
“没人拦着你说。”阿史那思摩被薛施雨的“相信论”触动了感情,口气缓了下来。
薛施雨走了几步,背对着他自言自语道:“自晋以降,天下分崩离析,长城内外,先后有五胡十六国。几百年间战乱不息,令中原百姓颠沛流离,民生一片凋敝。前朝承北周余烈,平灭南陈,好不容易有了三十年的太平治世。谁想邢后主穷奢极yu,招致天下反叛,又将华夏推倒了亡国的边缘!自古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江山一统是大势所趋,只有统一了,才能止息兵戈,让天下生灵有喘息之机啊!可是你们……”
“我也赞成统一,”阿史那思摩边听边思索着,很快想到了出路,“但统一便只许他段氏一家坐大么?段氏的天下是前朝手中夺来。他们夺得,我阿史那氏便夺不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鹿Si谁手只能看天意。天下唯有德者居之,段氏一门四杰,宽厚Ai民,仁德古今罕见。他们身上本就流淌着胡汉两族的血Ye,不但是汉人的救星,也是你们胡人的大英雄!恕我直言,如果有谁想和段氏争这个天下,就请等到他们都不在世以后吧!不过以段氏的贤德,只要给他们任何一人二十年的时间,大汤将变得国泰民安,强盛无b!到那个时候,无论谁想再与他们争雄,百姓们也不愿再拿起刀枪了。”
阿史那思摩无言以对,一发把坏人做到底,便道:“猎人不杀受伤的老虎,待其复原必遭反噬!既然段氏如此了得,将来必成突厥心腹大患。不如趁其立足未稳,元气未复,先亡其国,免得日后为祸!”
薛施雨见阿史那思摩反而更加嚣张,也B0然大怒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朋友之义已尽。既然你执迷不悟,从此之后,我们势不两立!”说着牵过特勒骠,把马缰往阿史那思摩手里一塞,噙着泪水道:“这汗血宝马是我们友谊的见证。这些年我赖它征战立功,一直没忘了你的相助之德。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从此恩断义绝。”又一指x口,道,“他日战场上相见,你只管用箭往这里S。你杀的是敌人,不是故交。”
薛施雨说罢,再也挡不住两行热泪滚滚流下,抱着特勒骠的头,尽情地哭了一阵,奋然甩开,空着手徒步就往山下跑去。
薛施雨的坚毅决绝,令阿史那思摩如遭雷击,心中突然涌起无限悲怆,好似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一般,愣在当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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