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老爷的老婆对侯老爷说,家里的财物我们得不到,也不能白送给侯二家,与其便宜了他们,不如大家都得不到!这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说的也是小家之言当不得用。但她的话却给侯老爷提了一个醒,觉得拿这法子挤兑黎县令说不定会有效。于是,侯老爷就真的就这么g了。
他再次去拜访黎县令,不等黎县令开口,侯老爷就先说道,如今皇上新立,国家正在多事之秋。外有洋祸,内有匪逆。小人为表对朝廷的忠心,愿将自家福地中的天赐之物献与圣上,略解朝廷不敷之忧,还请黎大人能代为呈奉。黎县令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麻烦了,他就是想推也推不出去了。要是他一口回绝侯老爷,这侯老爷不依不饶地跑到知府大人那里再这么说一遍,本县要上贡的金银只怕就不是侯老爷福地里挖出来的那点东西能够充数的,而且全县今后不知要增加多少赋税!另外,一旦传出去他黎县令阻挠百姓向皇上献贡,他自己的乌纱帽和脖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以上的这些都还在其次,最重要的在于:侯家折腾的动静连洋鬼子都闻到了风声。自上次侯老爷拜访之后,本地的美国神父马歇尔也跟着来拜访了黎县令。一番拐弯抹角地寒暄之后,黎县令才弄明白,马歇尔神父这回并不是无事而来,而是希望黎县令能允许美国人在本地享有优先勘探金矿的权力。黎县令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借口侯家的事情属无稽之谈回绝了马歇尔神父。现如今,为了庚子赔款,八国开出天价,这侯家的事情要是再闹腾下去,只怕俄日意英法德的领事会结队而来!到了那时,苦的不仅是他这个县令,只怕百姓会更苦!虎踞岭有不有金子暂且两说,就是真的有,也得为后人留下点什么?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洋人把中国的家底都掏g净吗?
黎县令不得已,只好开口先劝慰侯老爷,说侯老爷今天能做出这番大义忠君之举,难能可贵着实可嘉,黎某在此先行谢过侯老爷。不过,当今圣上英明宽厚,新近登基T恤下民。圣上想的是如何恩泽苍生万民,庇护百姓安居乐业。侯老爷是一方乡绅,此举一出势必令其他人争相效仿。那样一来,本地百姓负担难免不会加重。如此,岂不是与圣上的初衷背道而驰吗?况且侯老爷自己也并非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祖上基业积攒到今天也着实不易,不如留给后人以作福祉。黎某新近也听闻侯老爷家里有些家务事不太顺心,容黎某忙完公务,改天再请两位新旧侯老爷一起把酒赏月如何?
侯老爷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就赶紧顺水推舟,说难得黎大人如此Ai护百姓,实在是本县的福分。既然大人这么说了,小民必不敢擅越雷池,一定谨遵黎大人的教诲。小民一时昏碌,给大人添填烦扰,还请大人多多见谅。
就这样,黎县令被迫搅进了侯家的家务事。
过了几日,黎老爷在五鲜斋再次摆酒宴请侯老爷和他侄子。三个人先后如约而到,黎县令居中调停想做和事佬,让侯中岳酌量分一点金子给侯老爷。哪知,侯中岳说我挖的那点东西还不够我自己的花销,哪能再拿出来?这话一出谁会相信?侯老爷当时就和自己的侄子吵起来了。黎县令只想早点平息这事,就对侯中岳说,贤侄看在黎某的面子上,不如退让一步。外人都传你家挖到了上千两金子,你让出个二三百两如何?侯中岳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觉得黎县令偏袒自己的伯伯,梗着脖子说道,别说你黎大人的面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不给面子又怎么样?普天之下尽约王法,我侯某做事有理有据,就是到了京城,我也不怕!莫非,黎大人真以为情面抵得过王法?
这话当时就说得黎县令脸一沉,他把酒杯重重一放,准备离席而去。侯老爷忙说,放肆!想叫侯中岳住口。侯中岳一听这话无异火上浇油,他见黎老爷要走,指着他鼻子说道,今日你官绅g连,容不得侯某不驳大人的面子!若是大人想与侯某计较,有什么手段,尽管拿出来试试,小人在家等着大人赐教!
这话一出,气得黎县令浑身发颤,他与侯中岳怒目相对。两人就这么互相怒视了好一会,才各自恨恨散去。
如果换了太平世道,黎县令可能不会和侯中岳去计较。可当时正是乱党四起,朝局危困之际。两年之中,广东广西云南湖南江西浙江等地相继有多起乱党谋逆,加上朝纲不举吏治**,官府的权威已是摇摇yu坠。如今一个治下的小民,竟然公开对朝廷官员如此不敬,若是不加惩治,岂不是鼓励刁民藐视官府?那黎县令今后又如何治理一方呢?可侯家在当地已经成了一方豪强,声名之盛连官府都不得不依仗,一时半会竟找不出什么法子来教训他。黎县令咽不下这口恶气,就想出了一招毒计。等五鲜斋宴客几个月之后,他命人假冒劫匪,劫持过往商贩的财物,准备嫁祸侯二家,让侯中岳看看他这县太爷倒底懂不懂什么叫手段。黎县令一伙做事很绝,不仅劫财还不留活口。眼见匪患的风声越来越大,黎县令的手下故意在最后一次抢劫中留下了一个活口,借他人之口嫁祸侯中岳。那逃脱的商贩果然中计,说劫匪一伙乃是侯二家附近的人。黎县令一得了这个口供,马上派人围了侯中岳居住的村子,顺势把祸水引到了侯二家的头上,将侯中岳一家大小全部抓住,带回县衙听候发落。
回到公堂,黎县令并不在乎侯中岳是否认罪,不管他如何喊冤,只是一味地用刑。若是侯中岳Si在大堂上,那是最好不过。如此一来,他派人假扮劫匪的事情就永无大白之日。侯中岳心里明白,一旦认罪只怕全家都得Si,他也就咬着牙关,拒不供认。他越是不认,黎县令的酷刑就越狠。到最后,侯中岳的身子熬不住,冤Si在公堂上,他家人都被黎县令判了流放。
巧在侯中岳当时也想和侯老爷和解,那日正好派了侯德祥去给侯老爷送信。这侯德祥长在富贵家,养了一副少爷脾气。他出门后觉得这家务事不必急,早一天晚一天没啥问题,走到半路竟跑去赌钱,到了天黑才想起父命在身,Y差yAn错地躲过了家中的一劫。他把侯中岳的信一送到侯老爷的手里,侯老爷也跟着醒悟了。都是一家人,为了那么点财产何必变成仇人?恰在这时,有人来报信,说侯中岳暗通土匪,已经Si在县衙了。侯老爷不傻,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顿时后悔不迭捶x顿足。他把侯德祥藏好,想去找黎县令罢平g戈。黎县令见到侯老爷来求情,不免怒不可遏。求自己cHa手家务的是他,如今求自己放过侯中岳的也是他,这真是翻云覆雨反复无常!若不是他侯老爷费尽心思b迫他cHa手,哪有今天这么多事情?再说黎县令到了这一步,哪是侯老爷说如何就能如何?他把侯老爷赶了出去,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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