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一过,武举文试举行。放榜的日子,虽b不上科举的声势浩大,却也人声扰扰,连身在寺中的易挽姝都隐约可闻锣鼓欢庆之声。
回雪照例在晚间易挽姝歇息的空隙,禀报自己得到的消息。“今日放榜,下面人特意抄了文榜过来,这文试的状元已经出了,竟然并非世家出身。听说是个没落的乡绅之家的小公子,名字还有些拗口,叫......顾茴楠。”回雪继续说着榜眼探花的名字,易挽姝扫了一眼回雪手里的纸张,就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面上不动神,可是握书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她连忙放下书,转身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心下波澜丛生。
顾茴楠,顾,茴,楠。茴楠,这是当年她父亲救她母亲时候,夹在药方中的草药名字,药引,而且是根本不存在的草药。
当年,邯将军府的大小姐邯姝病重,身为继母的将军夫人特意求了自己的侄nV,当时的贤妃,如今的太后,指派了一位御医来给大小姐医治。这个御医就是易挽姝的父亲,易安。彼时易安是一个刚刚入职太医院的小太医,对于上司指派自己来将军府为人诊治,还有些惶恐。等一搭脉,只觉得心下一凉,邯姝根本不是风寒,而是中*毒,这种慢X毒,中后发热,咳嗽不止,与风寒之症很像,若是一味服用治疗风寒的药,只会越加缠绵病榻,不出一年就会香消玉殒,连半点痕迹都查不到。
易安知道自己无意中卷入了一场Y谋,公侯世家小姐甚少出门,这毒只能是府内人下的。而以邯将军的身份,太医院不会委派自己这样的新人来给小姐看病。这些必然都是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不许医好邯姝。而委派太医是贤妃下的命令,也就是说,邯姝中*毒一事,将军夫人是知道的,那么这下*毒的主使是谁毋庸置疑。
易安心思转的极快,他知道自己没有靠山,太医院的人怕是也查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才会派自己前来。自己若是据实禀报,治好了邯姝,一定会被将军夫人视为眼中钉,不可能活下去。若是隐瞒不救,任由毒*X蔓延,待邯姝一Si,自己也会被灭口。看来,从自己踏入将军府开始,就已经注定无法活命了。
他一边诊脉,一边思考对策,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差事推掉,而保自己X命无虞。
邯姝躺在床上,透过朦胧的纱帘,隐约可见这个年轻太医,眉头微皱,面沉重。她知道,自己的父亲身为镇西将军,为皇上倚重,自己的病也有些日子了,或许就此一病不起也未可知,这个太医迟迟不敢出声,许是害怕自己病逝,会收到牵连。
想想太医院有那么多资历深厚的太医,却偏偏派来个年轻的太医,应该也是那些老太医们明知自己的病已经无法救治,都借故推掉的自己这里的差事,才会落到他的身上。邯姝想清楚个中曲折,忽然有些同情这个人,想自己既然已经命不久矣,何必还要拖累他人,想到此,她忍着咳嗽,沉声说道:“生Si有命,我病了这些日子,说是沉疴难起也不为过。太医也不必太过忧心,只管照例开方子就是了。”
旁边的侍nV听了,也跟着说道:“我们小姐自幼身子就弱,之前的王太医也是不敢用太过的药,都是以温补为主的,王太医的方子还在,虽没有治愈小姐,却也没有加重。太医要不要看看,斟酌着重新开一剂?”
易安明白了,这个侍nV很是机灵,应该是将军夫人派来的,她在暗示自己不可以开解毒的方子。可是刚刚邯姝的几句话却实实在在的打在了他的心口上,都说医者父母心,可是连邯姝都看出来他怕惹火烧身而犹豫不决,打算放弃治愈这个年轻的生命,甚至出言安慰。一瞬间,他就心软了,自己身为男子,难道就任由这个善良的nV子白白的Si去?他忽然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师父,对不起自己所学的医术,不配称为太医。他不动声的接过侍nV拿过来的方子,仔细看了看,确实如侍nV所以,都是温补的药材,而且都是治疗风寒的常见药物。
易安取过笔墨,沉Y一会儿,打定主意要救活邯姝,更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X命。镇西将军虽然远在边关,但一定不会容忍自己的nV儿被续娶的夫人毒害。他能依靠的,就只有镇西将军,只要镇西将军得到nV儿中毒的消息,必然会回来或者派人来救nV儿。只要镇西将军回来,自己和邯姝就都可以活命。只是,要镇西将军相信nV儿中毒,只能是邯姝去信给父亲,但现在将军府应该被将军夫人掌控,邯姝想传信只怕不易。而且,现在邯姝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病重还是中*毒,他首先要做的,是让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但是又不能让别人发现异常。
易安仔细的看着药方,心底一动,他也想看看邯将军的nV儿是不是值得自己冒险去救。于是伸手拿过一张纸,增减了几味药,将剩余的抄了一遍。将写好的方子递给丫鬟,一面说道:“茴楠不是常用的药材,若是药铺没有,记得来找我,我自去找了,送来好煎药。”邯姝连说不敢劳烦太医,谴人恭送太医出去,丫鬟拿着方子,自去回夫人抓药熬药。
谁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丫鬟回来禀报邯姝,跑了几家药铺,果然没有茴楠这味药,连坐堂的大夫都说没听过。小丫鬟忍不住埋怨:“小姐,这太医不会特意消遣咱们的,根本没有的药,怎么能用来做药引呢。我看他这么年轻,怕是医术不行,又怕得罪咱们将军府,所以故意敷衍咱们?不若我们还是用以前的方子?”
邯姝早在易安说,茴楠不是常用的药材,若是药铺没有,他亲去找药的时候,就有些狐疑,如今一听丫鬟的禀报。觉得药方或许有些蹊跷,想着,就让丫鬟把之前的药方也拿过来,仔细b照看过。易安开的方子,较之之前的方子,减去了柴胡与朱砂,换了药引,方子上端端正正的写着,此方以茴楠为引,无茴楠则此药不可用
其下为所需药材,附子一钱,当归二钱,熟地二钱,旁注:此晚熟者方可,于贵T祛寒方为上佳
再下便是相同的药材。邯姝反复看了几遍,忽然浑身一抖,丫鬟连忙问,小姐怎么了?
邯姝放下药方,咳了两声,“有些冷,再去拿件衣服来。”丫鬟领命而去,邯姝将手放回被子,极力控制着身T的颤栗,却怎么都忍不住双手发颤。
药方写的隐晦,她隐约猜到,这个药方不只是个药方那么简单,这个年轻的易太医,为自己诊脉时就有些反常,开的药方也如此反常,或许是通过这个药方来告诉自己一个消息。故此,她仔细的推敲了一下他改过的地方,附子,当归,熟地晚熟方可,这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要让父亲归来挽救自己么。茴楠为药引,没有茴楠,此方不可用,就是说,这根本不是治病的方子,自己需要父亲来救,那自己就不是病了,而是被人暗害的。但是,之前自己的身T,一直都是继母请来的太医给自己调理的,据说那位王医仁太医家传三代都在太医院供职,是贤妃很看好的人,但这一次病了,却拖了好久都不见起,继母忽然信不过熟识的太医,反而求来了一位年轻的太医,这反常的行为,只能说继母明白一切内情。
邯姝惊惧的是,暗害自己的,莫不是继母?只是自己整日调琴弄画的,从不过问府里的任何事物,继夫人过府待自己一向和善,她想不明白继母为何要害自己?
邯姝自幼身子娇弱,母亲离世后,父亲从未有过续弦的打算,他又常年驻扎在外,整个将军府都是交给邯姝的**娘和管家在打理。邯姝的**娘是她母亲的陪嫁,后来就嫁给了管家。两人一直兢兢业业的打理府内的一切,直到皇上赐婚,继夫人入府,才将府里的大小事务交还继夫人。
邯姝猛然发现,继夫人入府两年,府内的旧人越来越少,先是**母摔断了左腿,其后不良于行,继夫人便退了她的差事。后来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侍nV,要么被继夫人嫁了出去,要么就是病了,继夫人怕过了病气给自己,将人送出去,就再没回来。自己问起几次,不是说尚未痊愈,就是病情加重,自己送了东西过去,却从未有过回话,只说等身T大好了回来谢恩。那时候继夫人还怕邯姝身边的人手不够用,重新给她指了几个人过来,都是机灵能g的。如今的邯姝,身边都是继夫人安排的人,竟然连一个值得相信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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