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包一瓶拿了十几斤白面,到五六里外去请一位在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位老中医。老中医见包一瓶拿的礼重,乐呵呵地跟包一瓶来到营部,先替单云把脉,又端着煤油灯仔细看单云的脸sE,然后从单云的小屋里出来。包一瓶追到外面,低声问:“怎么样,有救吗”老中医直摇头。包一瓶求老中医想想办法。老中医开个药方,对包一瓶说:“吃完这三服药,要是不见轻,就再找别人吧。”说罢,叹息着走了。
三天后,单云已经滴水不进。包一瓶见事情不妙,便想早脱身图个g净。他派三老鼠到单云家通知单云爹娘把单云弄回家去,自己则溜到别处躲着。单云爹娘得到消息,急忙赶到营部,见单云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如Si灰。单云爹娘想找包一瓶问问怎么回事,找不到包一瓶的影儿。问李不管和三迷糊,这两个人都推说不知道。单云爹娘急得坐在地上直哭。李不管怕给自己惹麻烦,找机会溜了。三迷糊和三老鼠也溜了。大院里只剩下单云一家三口,空荡荡连一点回声也没有。单云爹娘哭一阵子,骂一阵子,终究无法可想,只好回家央求来几个人,把单云抬回家去了。
单云在家躺了两天,病情越来越重。到第三天,单云清醒了一会。她睁开眼,看见爹娘和自家的小草屋,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单云爹娘喜出望外,忙端来一碗清水喂单云。单云喝了两三口便不肯再喝,瞪着一双大眼望着她娘好久,嘴唇动了几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头一歪,眼一闭,Si了。单云娘号啕大哭。哭声惊动了单云的哥嫂。单云的嫂子走到单云床前,说:“Si了好,Si了g净,省得给一家人丢脸”又对单云娘说:“一家子的脸都叫她丢完了,你还哭她”单云娘连忙止住哭声,不敢再哭。一家人发一阵子呆,把单云推到村外,草草地埋了。
第十九章东北老客
宝贵把小兰接回来之后,一家人犯愁的事也随之而来。不管怎么说,小兰也算是嫁过人的人了,再想找户好人家必定难上加难。幸好饥饿还没有真正过去,人们都还没心思谈婚论嫁,这事一时还不显得太紧迫,也只好拖一天算一天。
偏偏老天不遂人愿,小兰回到家一个多月就开始有妊娠反应。宝贵媳妇是过来人,对这事敏感,便偷偷告诉宝贵。宝贵起初不相信。小兰在王瘸子家住了不过十几天,又逢上这饥荒年月,怎么会怀孕呢但宝贵媳妇说得言之凿凿,宝贵又不敢不相信,就把这事委婉地告诉他爹。其实,宝贵爹早已看出小兰怀孕了。上了年纪的人,养过儿育过nV,对这事多少懂一点,只是宝贵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才闷在心里没说出来。宝贵当面一说,正触着宝贵爹的心事,宝贵爹忍不住连连叹息。父子二人商量来商量去,为了稳妥起见,决定先给小兰请个医生看看再说。
当天晚上,宝贵带着六七两豆饼到几里外去请医生。选在晚上去,是不想让外人知道。要请的人正是包一瓶请到营部给单云看病的那个老中医。宝贵来到老中医家,喊了好一阵子门,老中医才慢腾腾地把门开开,问宝贵给谁看病。宝贵先把豆饼送到老中医面前,然后说明意图。老中医看看宝贵手中的豆饼,嫌少,便慢条斯里地说:“半夜三更的,我眼神又不好,明天再去吧。”宝贵只好陪着笑脸,说出自己的隐衷,求老中医发发慈悲,辛苦一趟。老中医眯着眼,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听,好长时间没说一句话。宝贵见言语不能打动老中医,只好屈膝跪在老中医面前,给老中医磕头,求老中医开恩。那时候,乡村还没有像样的医院,医生更少。因为少,医生的架子就特别大。穷人请医生,备不上好礼,只好给医生磕头。这是通例,尤其是在解放前。老中医见宝贵给他磕头,觉得很有面子,这才答应跟宝贵走一趟。宝贵喜出望外,千恩万谢。
老中医点一盏小灯笼让宝贵挑着,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宝贵家。宝贵媳妇连忙生火烧水。老中医眯着眼给小兰号了一阵子脉,慢慢睁开眼,看看宝贵和宝贵爹,缓缓说道:“没有什么病,是有喜了。”老中医的话虽然在宝贵一家人的预料之中,但一家四口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全都呆愣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老中医站起来身,咳嗽几声,暗示自己该回去了。宝贵忙挑起灯笼,送老中医回家。
小兰真的怀孕了宝贵爹和宝贵两口子愁肠百结,不知道该怎么办。消息偏偏传得特别快,没几天时间,全村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件事,连王瘸子家也知道了。乡村中有些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即使在荒欠年月也是如此。王瘸子一家听说小兰怀了孕,欣喜万分,以为又有了接回小兰的可能,连忙找人带着礼物到宝贵家来试探。宝贵爹和宝贵面对几个来讲情的人,心情十分复杂:把讲情的人赶走吧,小兰已经怀上了王瘸子的孩子;让小兰再到王瘸子家去吧,小兰肯定不愿意。爷儿俩拿不定主意,便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凭几个讲情的人说得天花乱坠。宝贵媳妇抱着二蛋儿坐在一旁,也是愁云满面。小兰躲在屋里听,不出来。几个讲情的人滔滔不绝地讲了大半个上午,讲得唾沫星子乱飞,热水凉水没喝上一口,连宝贵一家人的一句话也没听见,只好悻悻离去。宝贵爹把讲情人带的礼物也退了回去。
几个讲情的人走后,宝贵爹和宝贵两口子枯坐着,长吁短叹。小兰从屋里出来,泪眼汪汪地说:“爹,哥哥,嫂子,我Si也不到王瘸子家去了。等过了这一阵子饥荒,你们随便给我找个什么人家都行,我不在家里拖累你们。”说罢,泣不成声。宝贵爹叹息着说:“话是这么说,可你现在这样子,到底和从前不一样”小兰已明白她爹的意思,便说:“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叫我哥给我买点药,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下来吧。我说什么也不要这个野种种下的野种”说罢,使劲捶自己的肚子,一边捶一边大哭。宝贵媳妇忙将二蛋儿塞到宝贵手里,上前抱住小兰。姑嫂二人抱头大哭。
宝贵媳妇私下跟宝贵商量:既然小兰不愿意到王瘸子家去,不如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以后再嫁人时也能再找个好点儿的。宝贵觉得媳妇的话有道理,又跟他爹商量。宝贵爹也是这个想法。于是,宝贵又趁一个夜晚,拿着一斤多麦子去找老中医。谁知老中医把手摇得像荷叶似的,说:“我家八代行医,讲的是积德行善、治病救人,从不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你还是去请别人吧”宝贵就把小兰如何被迫嫁给王瘸子,县委书记如何解救小兰,小兰如何不愿再到王瘸子家去等事详细地向老中医讲一遍,希望能得到老中医的同情。老中医却无动于衷,说:“别的事我都不管,我只知道你妹妹的肚子里是一条人命。是命我就不能害。”说罢,把麦子塞到宝贵手里,又把宝贵推出门外。
请不动老中医,只好另想办法。宝贵想来想去,决定去找王婆子试试。王婆子这半年多来生意十分清淡,见宝贵送上门来,心中十二分欢喜。再加上王婆子已经有过给单云打胎的经验,胆子也壮,便满口答应,毫不推脱。宝贵也很高兴,问王婆子什么时候去给小兰做。王婆子故意搬着脚想想,说:“我得先给你妹妹配一服药。这一服药得三四天才能配好。”停了停,又说:“我这服药要花很多钱,你还得给我五斤麦子做本钱。”宝贵知道王婆子在敲诈他,就说家里没有那么多麦子,只有二斤。王婆子嫌二斤太少,要四斤。两人讨价还价好半天,最后以三斤成了交。宝贵又叮嘱王婆子趁晚上去,保密。王婆子拍拍x脯说:“这你尽管放心。前一段时间包一瓶给单云打胎,也是嘱咐我,不让我告诉别人,我从来都没对外人说过”
王婆子答应给小兰打胎,宝贵一家人说不出是忧还是喜,只是惴惴不安地在家等待。四天后的上午,王婆子来到宝贵家。宝贵见王婆子大白天来了,心中有点不高兴,又不好表现出来,便强装笑脸给王婆子让坐。王婆子满面春风地对宝贵说:“我是向你们一家人来道喜的,小兰用不着打胎了。”宝贵两口子和宝贵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喜事,都疑惑地看着王婆子。王婆子说:“我本来把药都配好了,准备昨天晚上来给小兰打胎的。说来也巧,昨天天快黑时,我远在关外的表侄儿突然来到我家,叫我帮他找个媳妇。我一想,小兰不是挺合适吗,g吗还要打胎呢唉,也是小兰侄nV有福气,该着不受这份罪哎呀呀,亲娘哎,你们不知道打胎有多受罪,简直能把人疼Si。不瞒你们说,前些天我给单云那小妮子打胎,把她疼得啊,三四个人都摁不住”宝贵一家人被说得云山雾罩,望着王婆子发呆。王婆子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说:“都怪我老婆子,只顾自己高兴,没把事情说清楚。是这样,我有个表侄儿,在关外,家里开了几十亩荒地,一年四季吃不完的粮食。别看咱们这儿饿成这个样子,人家关外可是一点也没饿着,享大福啦我说这话你们可能不相信,我要有半句假话,就叫我头:“下午我就带我表侄儿来。
当天下午,王婆子果然就把她表侄儿带到了宝贵家。这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老小伙子,高高的,壮壮的,脸上没有一点挨饿的样子,穿得整整齐齐。宝贵和宝贵爹先和老小伙子聊了一会儿天,知道他叫大虎,三十八岁,娶过一房媳妇,前不病Si了,撇下两个孩子。宝贵和宝贵爹看大虎像个老实人,长象也过的去,心里已暗自同意了。然后才让小兰和大虎相见。小兰见大虎高高大大,b许瘸子不知强多少倍,心中也暗自欢喜,虽说大虎家有两个孩子,小兰也无心挑剔了。大虎见小兰脸上虽有饥饿sE,但年纪轻轻,人样也周全,心里也欢喜不尽。王婆子在一旁已看出了眉目,连连拍手向双方表示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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