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县委书记走到门前,弯下腰,伸手抠住一扇门的下沿,轻轻一用力,将门卸下来。县委书记过去当过很多年游击队长,不知道卸过多少恶霸地主家的门,杀Si过多少坏人,卸王老六家的这扇小门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县委书记带头走进小屋里,见王老六一家四口躺在一张破旧的大床上,好像是睡熟了,又像是Si了。三金抢一步走到床前,大声向王老六喊:“老六,快醒醒,县委书记看你来了”王老六却没有任何反应。三金仔细看看王老六,手便哆嗦起来,声音也有些打颤。县委书记见三金那样子,预感到情况可能不太好,也走到床前,伸手在王老六鼻孔上试试,然后便摇摇头,叹口气。县委书记又看看王老六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眼泪便下来了。公社书记也忙着抹眼睛。包一瓶和三金也跟着公社书记学。县委书记向几个部下皱皱眉头,说:“都别抹眼了,快安排这一家四口的后事吧。”然后从小屋里出来,再也不肯说话。
一行人又来到一个叫周老七的人家里。周老七是个孤老头儿,正坐在房檐下,闭着眼晒太yAn。三金拍拍周老七,喊:“老七,醒醒,县委书记看你来了。”周老七迷迷糊糊地说:“半夜三更的,闹什么”三金打一下周老七的头,大声喊:“快醒醒,再睡就睡Si了。”周老七r0ur0u眼,看见跟前站着一大片人,慌忙往上站,却摔倒在地上。这周老七也是饿的。县委书记俯身将周老七扶起来。三金忙向周老七介绍:“这是县委书记,看你来的。”周老七也不知道县委书记是个多大的官,腿一软就要下跪。县委书记将周老七架住,说:“老哥,现在是新社会,不兴这个了。”又问周老七:“在家都吃什么,饿吗”周老七指指肚子,“啊”了几声没说出话来。县委书记安慰周老七说:“老哥,别着急,很快就会发吃的。”周老七点点头,又“啊”了几声。
一行人又来到宝贵家。大蛋儿正在房子前玩耍。自从用小兰换回来高粱和白面之后,宝贵一家的生活已经明显好转。县委书记看着大蛋儿,感慨万千地说:“转了大半天,总算看见一个有点活气的孩子,真不容易啊”公社书记和包一瓶都尴尬地陪笑。宝贵在水库工地上见过县委书记,慌忙迎接。县委书记竟然还认识宝贵,拍着宝贵的肩膀,高兴地说:“你不就是那个光着膀子推土牛子的家伙吗好样的,是条好汉”
包一瓶借县委书记和宝贵说话的机会溜进宝贵屋里,东瞅瞅西看看,想搜出点什么把柄,借机会整宝贵。他还忌恨着宝贵呢。抢来的豆饼已经被宝贵埋起来,包一瓶当然找不到,却找到了三金送来的高粱和白面。包一瓶如获至宝,把高粱和白面提出来,对县委书记说:“搜出来的。”县委书记有些疑惑,问宝贵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吃的。宝贵面有难sE,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公社书记厉声喝问:“快老实交待,是不是抢来的”宝贵想说是用小兰换的,觉得丢人,说不出口,急得涨红了脸。公社书记更加怀疑,连声喝问。宝贵媳妇走到公社书记跟前,说:“说就说。这一不是偷的,二不是抢的,是用俺妹妹换来的。这事儿连长最清楚,不信你们就问他。”县委书记不明白怎么回事,直看三金。三金吞吞吐吐地说:“是这样,宝贵有个妹妹,叫小兰,想,想找个婆家,托我做媒人,这高粱和白面是男家送的。”没想到小花在一旁大声说:“不是我姑姑想找婆家,是你帮着那个瘸子把我姑姑y抢走的”县委书记马上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就问三金:“瘸子是谁,怎么还敢抢人”三金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县委书记又问宝贵。宝贵起初不敢说,后来经不住县委书记一再盘问,只好实话实说。县委书记B0然大怒,厉声说道:“我们建立政权十一年了,竟然还有人敢b婚b嫁,这跟h世仁有什么区别马上把这个瘸子给我找来,我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包一瓶没想到会牵连上王瘸子,连忙出来打圆场说:“瘸子今天出去了,恐怕找不着。”县委书记说:“不找他也行。我现在就宣布,撤掉他的司务长,永远也不要再使用”又看看三金,说:“你身为连长,不替社员办事,反而帮着坏人欺压社员,要你这样的连长有什么用你以后也不用再g这个连长了”又对宝贵说:“你现在就去那个瘸子家把你妹妹接来,有我给你做主,没人敢把你怎么样。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到县里找我,我给你做主。”宝贵激动得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宝贵爹也老泪纵横。县委书记又看看高粱和白面,对包一瓶说:“这是瘸子侵吞的国家财物,收归国库,从新分配给灾民。”包一瓶没想到县委书记会做出这么一个决定,真是喜出望外,连忙将高粱和白面提到一边儿。宝贵一家人却只能暗暗叫苦,眼巴巴地看着包一瓶把东西提走了。
经过一上午的突击检查,查出了十几个参与哄抢救济粮的人,追回一百多斤豆饼,还有二百多斤豆饼没追回来。县委书记命令不再追究这件事,并于当天下午监督着将救济粮分发给饥民,一场风波就这样被平息下来。饥民们领到豆饼,一个个欢天喜地。包一瓶没捞到什么油水,几位连长也没捞到什么油水,一个个懊恼不已。
第十八章单云之Si
三金被免了官,灰溜溜的没脸见人,躲在家里不肯出门。他媳妇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怕他,反而冷言冷语地讥讽他。三金恨得牙根儿直痒,只好忍着。
这天晚上,三金悄悄溜出家门去找柱子媳妇。柱子媳妇也不像以前那样巴解三金,反而很冷淡,说了几句话就赶三金走。三金急了,对柱子媳妇说:“这真是他娘的落地的凤凰不如J呀,要不是我护着你一家人,你们早都饿Si了”柱子媳妇说:“你以为谁稀罕你护着呀你滚吧,再也不要进我的门半步。”三金见y的不行,又耍赖,说:“你让我走我就走啊我偏不走,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柱子媳妇也急了,说:“你不走我就喊人”三金Si皮赖脸地说:“你喊啊,不怕丢脸你就喊啊”柱子媳妇气得流下泪来,推着三金往外推。三金反而顺势将柱子媳妇抱在怀里。正在这时候,柱子爹一脚踹开门,手里拿着一根枣木棍,指着三金骂道:“好你个狗日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三金见柱子爹也不再怕他,顿时锐气全无,撇下柱子媳妇,夺门而逃。柱子爹拖着枣木棍,边追边骂,边骂边追,一直追到三金家门口,堵着门骂。三金把房门关紧,不敢出来。
柱子爹的骂声惊动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米珠。米珠现在已接替了三金的连长一职,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米珠素来跟三金不和,正想找个机会收拾三金一顿,听见骂声,便走到柱子爹身边,故意不紧不慢地问:“半夜三更的,你在骂什么呀”柱子爹指着三金的门说:“这狗日的到我家调戏我儿媳妇,被我用乱棍打出来了。”米珠故做惊讶地说:“真有这样的事吗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柱子爹说:“我虽然饿得发晕,可我还没饿糊涂,总不能拿着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吧你是连长,得给我家做主。”米珠一本正经地说:“你放心,我这个连长就是替大家伙做主的。你家受了别人欺负,我就要替你家做主。”说完就去敲三金家的门。就听见三金媳妇在屋子里骂三金:“你觉得那个SaOb对你好着呢,现在怎么就不理你了怎么就把你打出门来了你过去的威风呢,g吗像个王八似的缩着头不敢出门”米珠听得清清楚楚,一边暗暗发笑,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大声喊。三金没办法,只好y着头皮开门。米珠劈头就说:“都是你办的好事,半夜三更去敲人家寡妇的门现在人家让我做主,你说怎么办吧”三金明明知道米珠不怀好意,却没有办法,只好低声下气地求米珠帮忙。米珠拿出公事公办的架式说:“这可是败坏人家门风的事,马虎了事柱子爹肯定不愿意。我看这么办吧,你跟我到连部去一趟,我再喊几个上年纪的人,给你们说和说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过去就算完了。”三金知道米珠想故意把事情闹大,又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跟着米珠到营部去。柱子爹提着枣木棍跟在后面。
到营部,米珠派冯驴儿喊来四五个老人,共同商量如何处理三金。柱子爹提出两个要求:第一,让三金给柱子媳妇磕头赔礼;第二,让三金请“庄客”。请“庄客”就是请全村的男人大吃大喝一顿。这是当地的一种风俗,专门用来惩治那些偷人家nV人的男人。米珠和几位老人一致同意。三金现在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只好同意。然后商量请客的办法。办酒席当然不现实。米珠提出一个办法,让三金从家里拿三十斤白面,请全村老少爷们吃一顿面条。几个老人都说这个办法行。三金却叫起屈来,说家里拿不出三十斤白面。经过反反复复讨价还价,三金答应拿出十五斤白面、五斤杂面,请全村男nV老少吃面条。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办法既然商定,便要付诸实施。米珠和几位老人先押着三金去给柱子媳妇磕头。柱子媳妇看见这么多人,羞得背过脸去,只给众人一个后背。三金趴在柱子媳妇后面,对着柱子媳妇的PGU磕了头,含含混混地说:“我不是人,以后再也不敢来了。”柱子媳妇“呜呜”地哭起来。米珠和几位老人劝说柱子媳妇几句,训斥三金几句,磕头赔礼这一环节便宣告结束。几个人从柱子家出来,又到三金家去拿面。三金哆嗦着手打开一只木箱子,里面有几个布口袋,分别放着白面、杂面、高粱、小米,总共有一二百斤的样子。几个老人看得直咂舌。米珠称好白面和杂面,全倒在一个口袋里,又对三金说:“这几位老人为你的事忙了半夜,你总不能让他们白忙吧你再拿点白面,我带到连部,请他们吃顿饭。”三金没办法,只好又拿出二三斤白面。三金媳妇见一下子让人拿走这么多面,心疼得大哭,一边骂三金。三金面如Si灰,一句话也不说。
米珠和几个老人到连部吃面条。几个老人想起三金家里那些米和面,心中不平,边吃边骂三金贪W。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米珠听得脸辣的,却装做没听见。
第二天上午,全村男nV老少七十多口人除躺在家里不能走的以外,都被召集起来吃面条。大伙房已经自行解散了好多天,现在重又开伙,且有面条吃,社员们都有些兴奋,甚至是急不可耐。很多人已经很长时间没尝到过面味了。米珠先讲话,告诉大家吃面条的原因。有人说:“这事大家伙都知道了,快下面条吧。”很多人都跟着附和。米珠就命令炊事员和面、烧火。两个炊事员将面倒进大盆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盆里的面,谁也不说话。院子里一下子变得鸦鹊无声。炊事员把面和好,搬到案板上,用擀面杖“骨骨碌碌”地擀,然后用刀“刷刷”地切。几十双眼睛又齐刷刷地瞪着面板,谁也不说一句话。有的人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二十五斤面全擀完要用好长时间,有些人等得焦躁起来,不停地催促炊事员快擀。面条终于擀好了,炊事员C起来往大锅里下。白白的水汽裹着浓浓的面味弥散在整个院子里。不少人开始x1鼻子,起初是轻轻的声音,后来便越x1越响。有一个孩子突然大哭起来,吵着要吃面条。又有几个孩子跟着一齐大哭。面条终于煮熟,炊事员用大笊篱把面条搭出来,放到大盆里。人群一阵SaO动,大家不约而同地涌到大盆四周,生怕面条被别人抢了去。米珠大声喊:“都别挤,都别挤,按花名册发饭”连喊了好几声,人们才渐渐散开。冯驴儿拿着花名册,挨家挨户地喊。先被喊到名字的人笑咪咪的领了面条,一家老小围在一块,狼吞虎咽的吃。没领到面条的人家的孩子又馋得大哭。当花名册上最后一户人家领到面条时,大部分人家都已将分到的面条吃得gg净净。人们的眼睛又齐刷刷盯住那口大锅。锅里是煮面条剩下的面汤。冯驴儿又按着花名册,一家一家地分面汤。大院里很快又响起咕噜咕噜的喝面汤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竟如喷涌的山泉一般。最后一家人领到面汤后,锅里还下一些面条和面汤。米珠忙用锅盖盖了锅,大声说:“分完了,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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