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二年三月廿一日，h道吉日。大选拉开帷幕，满蒙八旗和汉军旗中未有婚约的nV子皆得参选，四面八方驰来的马车载着各佳人，b起那日钟粹g0ng里的景象，此时更符“春意满园”一词的情趣。管他再娇YAn的花卉，也尽失了颜，相形见绌。

        我坐在T元殿前临时设的帐中，准备着给参选的秀nV请脉，以防携了难诊的隐患入g0ng惊了圣驾。这是皇后的悉心安排。诚妃小产，皇上叫她在承乾g0ng中好生休养，简嫔、莹嫔位份低又不甚得宠，选秀事宜自然落在皇后一人手中，此法正好彰显她掌管后g0ng的能力。诚如YAn姑姑所说，诚妃失势，皇后获益最大。昔有诚妃与之颉颃，如今诚妃无心恋战，她自是愈发盛气凌人了。虽说她母仪天下，人前一副怜悯众生的贤德模样，但生杀予夺也从不眨眼。除此之外，还有她身边的芳姑姑。

        我不时撩开帐帘，望望在外张罗的芳姑姑与YAn姑姑，心中生出一种敬畏之情。进g0ng时我曾对她们二人的事有所耳闻。二人本是先帝的秀nV，虽年华不再，却仍有几分犹存的姿。只是当年无知犯错，被贬到辛者库为奴，开始了她们起起落落的一生。二人似有芥蒂，明争暗斗，但也扶摇直上，从浣衣奴成为太后的侍nV，太后在仙逝前将她们分别赐给了皇后与诚妃。YAn姑姑平易近人，我平日里与她走得近，若无她相助，我不一定有今日的地位。而芳姑姑善于筹谋，工于心计，为巩固皇后地位出了不少力。

        “大选正式开始。”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大喊一声，我连忙端坐到位子上，微颔，合唇，预备接受这一天枯燥无味的工作。秀nV乃是满蒙汉年及十三而又未逾十七的八旗nV子，挑选八旗秀nV时，每日选两旗，以人数多寡匀配。秀nV依正h、镶h、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之旗序，按满、蒙、汉之顺序鱼贯入殿。

        秀nV虽不是正式的主子，但都是皇上的nV人，我只能低着头，不能抬眼去瞧，便只能欣赏到秀nV们各式的衣服，有苏绣的有蜀锦的，有掺了金丝熠熠生辉的，有绣了牡丹灼灼其华的。真正是“乱花渐yu迷人眼”，又因搽了香粉的缘故，倒像是在御花园中走了一趟似的。

        突然，一袭白底靛蓝浅花纹绸衣进入我的眼帘，这nV子与他人不同，不仅是衣服素雅，就连身上的香气也清冽一些，脉搏也b他人平和。她起身，进入大殿，我一面给后来的人请脉，一面侧耳听着。只听得李公公道，“礼部侍郎恭阿拉之nV正白旗钮祜禄瑞满，年十七。”随后又是他的高声，“留牌子，赐香囊。”我心想，此nV子绝非池中之物，秀nV面圣必定悉心妆扮，而她一身素净无意争春的模样更能让皇上耳目一新。对于皇上，nV人正如膳食，厌倦了山珍海味，就是一盅百合薏米粥也别有滋味。可对于太医，这样的nV子还是敬而远之得好。我想得入迷，一些秀nV也只是胡乱把了脉，不曾细诊。想来太医难当，此言不假。“乱花渐yu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这后g0ngnV子当如荼蘼之花，旁边侍奉的还是作浅草才好，若是强出头，反而易被斩草除根。

        一天的工作算是到了头，中选的秀nV都封了答应或常在，暂住钟粹g0ng里由YAn姑姑教引，落选的或被赐予皇族近支，或留在g0ng中服侍，待到二十五岁方能出g0ng。芳姑姑扶了皇后回储秀g0ng歇息，皇上累了，未召人侍寝，独自回了毓庆g0ng。待主子们都散了，我便领了小安子前往承乾g0ng给诚妃请平安脉。

        诚妃的承乾g0ng大不如从前的盛况，身边也只有菱歌一人是个得力的，其余还不知是哪g0ng的钉子。她仍叫我坐下同她说话。

        “恕妃姐姐去得早，本g0ng忝居高位多年，其他妹妹又乐于清闲，是该进行一次大选了。今日选秀可有出之人？”

        “出的也只封了常在，自是没有一个能及娘娘万分之一。”

        她用手帕掩嘴笑了，戏谑道：“游人便作寻芳计，小桃杏应已争先。衰病少悰，疏慵自放，惟Ai高日眠。本g0ng闺名榆夕，诗云‘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本g0ng不过是一夕之盛罢了。”

        我连忙回答：“娘娘说笑了，下官看来，娘娘的闺名应以‘只争朝夕’来解。娘娘纵自嘲为榆荚，却仍有胜雪之姿，如今桃花花期到了，人都图个新鲜，可花期总有完尽的一天，娘娘何不到时一鸣惊人？”

        她笑得更开心了，说道：“宋太医是越发会说话了，只不过本g0ng没想到太医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想法，也难怪坐上左院判的位置。只是……”她正了正神，将手搁在案上，用指轻轻敲着，“本g0ng已失去了两个孩子，对手咄咄b人，可稚子无辜，本g0ng宁愿再无所出。皇上也来看过本g0ng，可本g0ng看到皇上便会想起从前的那些伤心事。等皇上有了新欢，时间一久，便也无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这承乾g0ng了。”

        原来诚妃失宠并非皇上无意，而是诚妃有心。她如此袒露心迹，是对我莫大的信任，我趁热打铁，跪在她面前，真诚地说：“娘娘远见卓识，下官自愧不如。日后必定竭尽所能，保娘娘周全。”

        她笑着点点头，竟伸手来拉我，我也却之不恭，又继续与她喝茶。

        从秀nV进g0ng开始，我的责任便又多了一个——钟粹g0ng上下的康健。翌日，我前往钟粹g0ng给各常在答应小主请平安脉。百花丛生的钟粹g0ng中真是人b花娇，小主们簇拥着戏耍。YAn姑姑见我来，把我支到一边，嘘寒问暖诚妃的近况。也难为她了，因为后g0ng斗争被贬为教引姑姑，却还心系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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