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手中的木剑,瞪着将军。塞瑞昂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她,目光里充满着疑惑与畏惧。
曼尼亚斯转过头来,想要逃跑。可正当她扭过头的那一刻,她听到武斗场的大门传来一阵骚乱与哭喊的声音——她又看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金盔金甲的英俊卫兵,气势令人无比不安。女人仰起头站住了一瞬间,突然“啊”地大叫起来。
曼尼亚斯无法动弹。她好似被一道魔咒束缚在原地,手指贴着金剑的边缘,缀满破洞的长袍一半拖在地上,另一半挂在锈斑成片的盔甲上。
她任凭女人快步奔上高台,仍旧一动不动,凝视着女人的脸。那该被遗忘的人们!那是自己的母亲,心中的维路宁卡,尽管此刻,自己最不愿见到的人就是她。
母亲奔上台阶,一把抓住呆立不动的曼尼亚斯,扒下了她的头盔与破烂的长袍,开始一块一块地解掉她的盔甲。每解掉一块,母亲都费力地把那一片盔甲抛到台下。盔甲砸到条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与碎裂声,这些全被曼尼亚斯清清楚楚地听在耳朵里,可是她对自己却无能为力。她在大厅的墙壁上选了一支苟延残喘地燃烧着的火把,目光自始至终地盯着它。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开始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似乎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这个身体,飘往代德勒西森林中,夏季湿热的池塘上,离开这个世界,正从远方凝视着自己这个失去作用的躯壳,看着它身上的盔甲被一片一片地剥下来——
“走!……快走……!”母亲急切地拍着曼尼亚斯的后背,她仍然纹丝不动。她的意识缓缓地回到了这个身体里,正盯着左边半跪着的塞瑞昂。他阴沉的脸一半陷在黑暗里,使曼尼亚斯不禁想到了墓地里半个身体沉进墓穴中的死人。他惊诧怪异的眼神,如飘忽在野地里的鬼火,游离不定地躲躲闪闪,飘出又飘离。
“快走!”催促的声音更加地急切,母亲甚至用手来拉着曼尼亚斯的胳臂,试图把她拉走。曼尼亚斯终于抬起了腿,开始颤抖地走着。
“你为什么要颤抖?”母亲试探着问。
曼尼亚斯没有回答,双手抱着冰凉的金剑,死死地把它摁在腰间。母亲敏锐的目光瞥到了它,脸上流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这是在曼尼亚斯父亲的屋子里偷出来的。
“你病床上的父亲还在等着你前去,你却无视了玛尔多斯的看管跑到这里!”母亲试图把金剑夺走,曼尼亚斯很顺从地松开了它,让本就不属于自己的金剑滑倒母亲手里。母亲没有拿稳,金剑“啪”地滑落到了地上。
曼尼亚斯低着头看着弯下腰的母亲。她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吉昂诺尔男人,母亲却矮小而苍老,苍老得超乎曼尼亚斯的想象。她的印象,对于母亲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幼时的草地上,那时母亲的额头沐浴在阳光中,草叶与鲜花映着春日的气息,母亲年轻而安静。时间仿佛杀了她的母亲,留下了一个佝偻着腰的小老头。
路上空无一人,风吹着零落的衰老树叶,那是在夏季便垂落下的弱者,命运悲惨,身形破败,摇摇晃晃地飘零到低矮的房檐上,在雨水中腐烂,消失。喧闹的声音遥远而不真实,远离了这个世界。曼尼亚斯看到的只是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砖石路面上,四匹身形洁白的骏马低着头,在马夫前吃着成捆的苜蓿草和装在一只大金碗里的玉米粒。见到母亲出来,车夫匆忙地仰起头,站起来鞠躬。
曼尼亚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该被“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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