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安多!伊里安多!伊里安多!”一阵阵喧嚷的而整齐,带着不知是谄媚还是狂热、甚或二者或是三者合一的情感叫喊——一遍又一遍响在所摩尔大街上。
初秋仍然热得令人发狂的微风和它的帮凶——那悬在天上散发火焰与热力的西洛尔一同灼烧着曼尼亚斯身上那套奇怪却显然令她热得要命的装束。她汗流浃背却仍然不愿意摘掉那套显然令大街上所有人感到异常稀奇的装束(顺带着说一句,她还套着一顶更为不伦不类的头盔),铁锈与没有抖下来的沙土遍布着这套显然是古墓的陪葬士兵才拥有的盔甲,一张交错纵横的蜘蛛网覆盖在盔甲的后背上——蜘蛛甚至还在顺着那不停地晃动的蛛丝不倦地爬行着呢!
曼尼亚斯挤过那些为她的到来纷纷捂着鼻子或嘴巴避开的人们,伸着脖子向前望去。她看到大街尽头矗立着一座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金字塔。塔上全是竖立着的金银两色的大旗,塔下像是一片黄金海洋——那是无数的人,熙熙攘攘地,甚至达到了一个人的肩膀稍稍一动,几码之外的另一个人就要随之摔倒的地步。
但是她也同时看到,街旁成群的老乞丐敲着破碗走过秽水横流的大街,背上背着亮闪闪的长剑、手持长枪的护卫队驱赶着他们离开,逼着他们到城外的田野上去流浪。这一切所发生的异常的事情(显然是对于曼尼亚斯·希斯利尔这个虽然身为贵族,却如乡巴佬般不识世事的人而言的)都有一个共同而重大的原因:因为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它的重要性甚至关系着整个吉昂诺尔帝国,而且不仅仅是关乎贵族们的生涯前程的事。
曼尼亚斯刚刚从一个卖靴子的小贩那里得知,一名塞瑞宁的青年蒙受西洛尔之神亚历克西斯的祝福,幸运地被皇帝选中,成为吉昂诺尔帝国的新太阳祭司:而他在拄着拐杖、正在金字塔上为他披上金银两色的披风的老皇帝死后,就能成为下一位吉昂诺尔帝国至高无上、“掌握四海”的皇帝。
几乎所有人都拥向帕波利斯的中心。吉昂诺尔帝国建立两千年来,太阳祭司,未来的皇帝,首次在北方出现。曼尼亚斯在家时,就听父亲说过。那正在接受千万人祝福的人是塞瑞宁一名大盐商的长子。
曼尼亚斯其实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听说风度翩翩的纨绔子弟。他的父亲因为某种可能令人不齿的缘由暴富之后,现在那人被皇帝命名为伊瑞安多,“北方之星”;人们把他的家乡塞瑞宁也这么叫。在生意场上四处逢迎的祖先为他造下了福荫,让他有权利站在这里。
一句迈尼亚斯的谚语道,“农民的子弟不会站在金殿上。”当然,曼尼亚斯想,在南方的平原也应该是这样,即使在父母口中“堕落的诺瓦人”的国度——伊斯塔瑞亚——当然应该也是这样。
他们,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或者那些在果树上忙活到黑夜的孩子,那些汪洋大海上张着一张渔网生存的人,永远无法跻身上流社会,那个整天吃喝玩乐奏乐饮酒的圈子。他们只能拿着比贵族钝滞不知多少倍的剑或长枪,背着比自己还重的铁甲和盾牌,到台斯林的森林里或者诺伯洛西洛尔的大门前,与个子低矮、样子卑微却个个凶残的伊斯塔瑞亚人拼命——最后落得背上插着带毒的羽箭栽在河道前的沙子里的结果。
她要去的地方可不是那里。曼尼亚斯逆着汹涌的人流向东挤去,那里有一座拥有圆形大厅的武斗场。那是塞瑞宁的帝国武斗场,她在家与父亲孜孜不倦地练习剑术时曾经听那个老对手说过。那是整个北方最大的一座仅有的能够显示自己苦练许久的才华的地方。听父亲说,取得优异成绩的战士会直接晋升帝国的将军,再不济也是一个能够带领不少忠实的士兵跟随作战的头目。而曼尼亚斯,她自己,怎么会怀疑自己的实力?
自从听见这个名字之后,她就一直牢牢地记着这个地方——虽然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可是在先前拥挤的人流中毫不厌倦地询问了几十名前去参加典礼的贵族之后,一名显然是在怜悯她的主妇告诉了她。
现在她自比远古神话中勇猛善战的图尔因瑟斯的长子安德罗斯·因瑟斯·安提罗西斯克,一名将要响彻未来整个帝国的英雄。虽然命运让她生了一具女人的身体,可是她怎么能够就此——就此甘心?命运一定为她准备了另一道门,那道门就在几十码远的地方,曼尼亚斯已经能够看到金色的廊柱和镶嵌着银钢纹路的大门在烈日下闪闪发光。
“命运的毒藤试图将我死死地缠绕之时,我会用更大的力气割开它,令它痛苦不已,”曼尼亚斯口中默默地念着自己同样重复了无数遍的话,“而现在,它已经断了一半了。西洛尔没入地平线之时,它将被我完全挣脱,我要将他狠狠地剪成碎片。”
曼尼亚斯整了整自己的盔甲,尽管她已经披上它走了很远,这套明显属于几十年前的旧什物仍然满身是锈迹与脏污,可是她也不得已地将它套在身上。“真正的勇士是无惧任何泥泞与斑点的,看哪,我来了!”她望着近在眼前的大门,“让我们看看瞧瞧吧,谁才是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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