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十二月末冬季的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

        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雪已经堆得很厚，被铲到道路两边。落日的暖橘色的光很温柔地照射在雪地上。迎面吹来一阵阵风，不急，也没那么刺骨。我闻到风中好闻的气味，是雪后独有的干净的味道，那味道让我高兴，但并不足以让我取下围巾肆无忌惮地大口呼吸。

        初雪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那天我从医院赶往学校，在公交车上，坐在窗边，看到了落在窗户上的第一片雪花。

        接着便是漫天飞舞。

        周围有人开始很兴奋地拍照，我想起前几年的初雪时，班上的同学会聚集在教室窗边，把手伸出去接住落下的雪，尽管一落到手心它便会融化。

        我想起他们有的人说，初雪会见证爱情。

        李柯也曾经拉着我到操场上许愿，他说他想现在立刻马上遇见真爱。

        那时他话音刚落我已经退后离他三丈远。

        我不太能理解这种虚无缥缈的说法，但也始终认为人们对初雪赋予这种意义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正如人们会对着流星许愿一样。可也许是因为很久以来除了爷爷奶奶我身边并没有其他亲近的人，也从来喜欢过谁，所以我见过很多场初雪，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捧着保温杯，看着他们惊奇又兴奋的目光，在试卷上写下选择题的答案。

        于我而言，初雪只是代表着往后的日子里更大的雪将会来临，大雪意味着寒冷，而我要思考着怎样搭配衣服才能抵御这严寒。

        我有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度大概能到膝盖，是我刚上高中的那一年奶奶给我买的。那一年小卖部的生意不错，奶奶看着我窜得越来越高的个子，和漏出的手腕脚踝发愁，她跟我说，长高这么多，去挑几件新衣服吧。她带着我去家附近的那个已经建了几十年的老步行街，我看到她在好多店门前驻足，可各式各样的品牌让她眼花缭乱。我感受到她搭在我小臂上的手微微颤抖，我知道那样的迷茫让她这个极少来商业街的人有些手足无措。于是我揽上她的肩，轻拍了几下，我说奶奶，今天我特别开心。

        奶奶抬起头来看我，她可能惊觉她的孙子居然已经比她高出了不止一个头。我看到她欣慰地笑了起来，她扯了扯我短了一截的衣袖，口中喃喃，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我看到她佝偻的背影，也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最后选了一家老牌的国潮店，前些年的时候这个品牌在影视剧中被视为最为潮流的象征，如今却像迟暮的老人，被日益多元的审美和市场的洪流冲击得一蹶不振。当时恰逢十一月的购物节，奶奶给我选了一件羽绒服，一件加绒卫衣，一条长裤，和一双鞋。我买了大一码的，我想这些衣服能多穿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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