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後的檀越并未言语,只是看着他来到桌边,展开一幅帛画。
帛画铺陈在整个桌面上,被一点点打开,随着画面铺展,檀越淡漠的目光忽地一滞,像是覆了冰的湖面被人一下子击碎,裂出了一道道的裂痕——
画中,一家三口,姿态亲昵,一派和乐融融;而角落里的男童容貌清俊,骑在了竹马上,被母亲含笑揽住肩头,同身旁的父亲并肩站在了草长莺飞的春景里,俨然一副寻常人家相处的温馨日常。
亭中静得呼x1可闻。
柳侍郎站在桌边,良久後,方才听到檀越YyAn不定的声音,极轻地响起:「送这样一幅画来,不知柳大人是何意?」
是什麽意思,二人心知肚明,不过是试探他所言是真是假罢了。
「这画可是衮州刺史的全家福,下官只是想着,衮州一役过後,刺史夫妇双亡,这故人旧物总得有个去处,归还旧主对吗?」
柳侍郎似笑非笑地瞥向桌上画卷,尽管画中男童看着年纪尚幼,然却能依稀辨出与眼前幕後之人相似的轮廓。
衮州一役,顾家军败,致使衮州刺史夫妇皆战亡於此役中,家中唯一的幼子更是不知所踪;若是让人发现,如今高坐上位的国师竟是当年衮州刺史的遗孤,太后会怎麽想呢?
柳侍郎自诩拿捏了檀越的短处,以此要胁,孤注一掷地换取他的承诺。
果然,在许久的沉默後,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自帘後探出,年轻的国师起身步了出来,脸上面无表情,灯影掠过一双浅褐sE的眼瞳,他的声音平淡而幽缓,「旧事如尘,不过是一副皮囊。」
他微一垂眸,指尖轻触画卷,似是漫不经心,「朝中失势,如风过竹林,逝者如草。你今日带来此画,倒是费了些心思。」
话已至此,柳侍郎咬了咬牙,索X坦白道:「下官,只是想求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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