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古物交易市场里,有一栋明清时期的建筑物,其中透出久经岁月的苍劲感和这里的气息完全融为一T。剥落的外墙,褪的门窗以及右边一棵筋肉突出的不知名的古树,这一切都必定记录了大大小小,或悲或喜的故事。屋檐琉璃瓦透出的威严,显示它并没有疲惫,正在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也会被记录下去。
这里就是小雅斋,现在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和我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那时实在冷清,现如今这儿人一天b一天多,仿佛一群常年在外的好友同时回到了这个地方,不过我对这里的面孔却没什么熟悉感,很多人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商人,甚至不乏来中国淘些好东西的外国人,现在开放了,一切都活泛起来。当然有一些黑暗中的东西也开始探出头,这便是那些倒腾文物的贩子。在西关经常能看到各打扮的人物,他们或西装革履,或短衣粗褐,只要从这些人身边走过,便常常能闻到让鼻子痒痒的味道,据说是新近流行开来的西洋人香水,我对这种洋玩意不感兴趣,总觉得闻多了会失去嗅觉。这其中还夹杂着另一种特别的味道,若有留心,会发现市场的空气里有一种腥臭,发霉的味道,其中还混着金属腐蚀的气味。在古物市场闻到霉味并不奇怪,反而在混杂的市场没有霉味才不正常,因为不可能所有人都把器物处理得gg净净。但是腐臭味在如此光天化日的地方就显得不正常了,外行人可能以为这是附近肉市场飘来的鱼虾猪肉J肉味,道上人却心知肚明,这里面肯定有很多东西出自坟墓,因为没处理g净,上头还带着尸T的腐臭,再者就是那些常年下地顺宝的人身上多半会有这样一GU味道,这些聚集在一个地方,气味怎能不重。身上发出这种气味的人一般都穿着普通,地道乡下人的模样,但也别小看了他们,这里头也是卧虎藏龙,本地山狗中的佼佼者,湖南的土夫子,山西、陕西一带的南爬子中出类拔萃者等等,会手段的多着呢。当然那些厉害的主一般都是有固定的下家的,他们不会经常来这些杂地,只不过偶尔来看看图个鲜。如果香水中透着腥臭,这气味大概就是那些文物贩子身上发出的,他们一般不会自己下地,但是经常倒腾沾着尸气的东西,难免也会沾上,他们交往的人也是文物贩子,时常出入公共场合,身上有气味可能就会被对方看低,为了掩盖只好喷些香水,香水似乎也没能完全遮住尸气,于是就混杂出一种让人更恶心的味道。文物贩子们一副阔老板的样子,整日咧着嘴摆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其实心里JiNg着呢。
我打算以后不g顺宝的g当了,因此也不会和这些人扯上多大的关系。顺宝毁人坟墓,伤其骸骨,有失道义,有损Y德,人神共愤。我此时还没想好能g些什么事情,不晓得能否作出一番事业,好帮助上洞可Ai的人们。现在我只能打开小雅斋门上那把黯淡的铜锁,一GU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里头的摆设却是g净整齐,没有什么灰尘,大概是父亲按时来打扫,现在父亲资料馆的工作很忙,每次扫完就匆匆走了,忘了打开窗子换换气。我不想住在父母那里,回来的时候只跟他们打了招呼就到这儿了,我喜欢这个地方,仿佛一回到这里,耳边都是爷爷讲故事的浑厚声音,爷爷呆在市郊外一家疗养院里,前些年他身T还算健朗,只是左腿受过严重的枪伤,行动略有不便,我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去看望爷爷,因为我想先做些事情。
我坐在有些年头的花梨木椅子上,呆呆望着上面半面极突兀的木板,这些是父亲后来加上去,木板也未经过任何处理,看起来像一群寒碜的乞丐忽然闯入富丽堂皇的g0ng殿之中,显得非常扎眼。趁着大好形势下海经商的人倒是有很多,但我觉得自己没些本事,经商也不懂做哪方面,想来想去觉得什么都不适合我,最后脑子里又冒出可怕的念头,难道我只能像爷爷先前那样,以顺宝为业。只是一瞬间,这样的想法就消失了。我点上一支烟,继续思考着我绚丽多彩的前程。
阁楼的木梯发出嘎嘎的响声,或许是空气g燥所致。喷出一口烟雾,我一拍大腿,何不再开书店,现在这环境,崇尚知识,尊重人才,开个书店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儿。我站起来,打开所有的窗子,呼x1着珠江拂来的清畅空气,复做回椅子上,竟沉沉睡去了。
说g就g,我是从不拖沓的人。这几日叫上胖子一起远远近近走了个遍,主要是在旧物市场上淘些有价值的旧书,自然也是收获颇丰,因为我父亲在古籍鉴定方面很有造诣,我当然也学到了一些,所以这几日低价收到了不少古籍,其中不少还是有些年头的。美中不足的是这些贩夫走卒大概不知道这些书籍的珍贵,全然不当回事,弄得脏兮兮的,我那个心疼啊,真是遇人不淑,我想回去以后尽量把这些书弄得T面些,再交到读书人手里,读书人多半是很疼书的。旧书弄好以后,我又找书商帮我弄一批最近销售不错的新书,旧书和新书放在不同的两边,买书读书的人看去也分明。我和胖子两人鼓捣了一阵子,一看不由得自己称赞,现在俨然就是古古香的书斋啊,看来我身上不乏古代文人雅士的气质。
问了胖子有何打算,他说已经找好了档口打算倒腾古物,就等着吉日开张大吉了。还说到时要请我喝个痛快,我自然是欢呼称道。送走了胖子,我就一个人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旁边置一方茶几,时不时啜一口老茶叶熬的茶水,人们都是喜欢nEnG茶叶尖煮的茶,而我唯独喜欢老茶叶清冽老道的感觉。难道这辈子就像这样过下去,我心里又犯嘀咕了,虽说近来书店还是挺热闹的,旧书只要登记姓名地址,是住在广州城的,我都允许借出去,当然那些珍贵的古籍除外,这使得小雅斋很受欢迎,借书的人也鲜有昧了去的,看完他们就还了再借其它书。有些人觉得旧书不错,是直接买了去的。新书销量也很可观,许多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过书学习了,因此抓紧时间买些书啃,白天工作完晚上继续拼命上夜校,谁都不想落于人后。我还年轻,是否也应该向那些人一样出去学些东西,增长文化呢。我怕在小雅斋待得久了,又像知青岁月时一样,会感到无趣以及随后而来的无所适从。
日子平静的过下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世事怎么可能尽如人意,果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