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我的一眼鉴真也能用在识别情绪上,在这头红狮子开始龇牙咧嘴之前,小孩手伸出来了一点,又转头来盯着约书亚:“需要我做什么吗?”
在这个保育院,正常的饭菜是乖乖呆着换来的,好的衣服是和企业家出席慈善晚会换来的,生活用品是用拳头换来的,这顿饭菜冒着热气,是在这个地下室的制度之外,小孩不懂得规则是什么,但是他明白这顿饭菜和平时的饭菜不一样。
“我不能用手帮你。”小孩说,“但是我可以不打人,可以帮你洗衣服。”
约书亚的眼神变得复杂,他的拳头骤然绷紧。善于察言观色的孩子敏锐地看出了这种变化,他小心往黑暗里退了一点:“你也可以打我,和之前那个人一样。”
他吞了一下口水,放在平常,趋利避害的本能不会使得孩子去提这样一个要求,但是被关在地下室已经两天了,院长说顽固不化的孩子要关上三四天才好。他饿得肚子里冒酸水,喉咙干呕。
约书亚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找了你两天……我以为你去后山……为什么打人?”
“小华抢我的肥皂,这是我们这个月发下来的最后一块。”小孩平时显然是受过约书亚的教育,皱着眉想了想,“提醒没有用,告诉其他老师,也没用。”
“那是我的东西,是我的。”小孩低下头重复,约书亚离远了一些看,才发现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块白色肥皂,手背因为打架已经青紫,指甲里都是肥皂的白色碎屑,显然从进到地下室里,小孩就没有放开过这块肥皂。
我记得这块肥皂,所有清洁用具在保育院里都是紧巴巴的,帮工没法从上头偷油水,只能从这种基本用品里克扣。规定里孩子们两天洗一次澡,但事实上是一周才能洗一次。
保育院里除了一些畸形儿,还有染上病被丢弃的孩子,时不时就会爆发疫病,连环册的小熊喊出肥皂洗澡百病消的口号,也因此孩子异常珍惜地认为这些肥皂是守护天使,只是这个天使显然跟橡皮一样具有使用周期。
那块印花肥皂我也记得,在饿晕过去的时候被人抱出来,肥皂就不知道哪去了,不过只要手一松,马上就不见,这在保育院里很常见。
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要紧紧握住。
即便大一点的孩子已经知道”守护天使”的真相,但”守护”这样带有暖色的意象在他们的世界里已经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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