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宋江为时文彬着想。澶州知州接得覆文,不过一场空欢喜,绝拿不住晁盖他们七个。到那时澶州知州为了诿过,或者会说郓城县的覆文不尽不实。如今先撺掇他提白胜过堂一问,口供相符,落了案底,郓城县就再也没有什么责任了。
何涛比较老实,哪里想得到宋江的用意?只觉得他热心体贴,真正是个够义气的好朋友,所以称谢以外,殷殷订下后约,方始别去。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宋江长长舒了口气:晁盖一场大难,总算化险为夷。把前后经过细想了一遍,自己这里倒没有破绽,只是朱仝那边可疑——看样子是他放了晁盖一条生路,就不知当时的详情如何。正好借着去探望他的伤势,顺便打听一番。这么想停当了,便在县前茶食店里,拣了四样精巧点心,拎在手里,去访朱仝。
走得不多些路,恰好撞着朱仝带着个士兵迎面行来。两人都站住了脚,望着对方。宋江看他是便衣打扮,额上包着一块紫色的绢帕,肩上垂下一条茧绸的带子,把条左臂吊着。人虽受伤,气色倒还不坏。
朱仝先开口问说:“押司哥,哪里去?”
宋江与他交情极厚,但在县衙门里的身份不同。一个谦恭,叫他“押司哥”;一个却不便称兄道弟,仍旧用的官称:“正要来看望都头。两包茶食,只供消闲。”宋江摸着他那条膀子,仿佛自己有了病痛,极其懊恼地问:“伤势怎么了?可曾看医生?后街陈麻子的膏药是好的。都头,我陪你去看一看。”
“不碍,不碍!”朱仝略有些踌躇,“倒是哪里去坐一坐?”
看这模样,便知他有几句私话要说。宋江想了想,恰好今日无甚约会,衙门里也没有紧要公事,于是邀他到宋家庄去盘桓半日。
朱仝欣然应诺,遣走了士兵,与宋江一起出城。安步当车,路又不远,说着闲话间便到了宋家庄。
宋江是出名的大孝,一到了家,什么都不顾,先去后堂看宋太公要紧。宋太公六十已过,精神却健旺得很。宋江把老父这几日的饮食起居,一一问到;又请到客厅,让朱仝拜见了,然后才亲手搀扶着,送到后堂,复再问长问短,惹得宋太公厌烦了,推着他说:“休来絮烦!快去陪客。没的叫人笑话我宋家不知礼。”
“朱都头原是自家弟兄,不妨,不妨!”宋江一路走,一路说。
到得客厅一看,大为惊奇,朱仝已自卸了肩上的那条绸带,荡着两条膀子,哪里是个有伤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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