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看出这份协议确实出自公职人员之手，语言极尽官场风格，条例清晰列成一排，用词严谨却无比拗口。陈销玉在心中简略翻译，大致可以概括为：

        帝国为了稳定逐年下降的生育率，推畅将性与爱分开看待，将性的本职“繁衍”落到实处，使用生物科技将精卵人为结合、机械孕育，诞下的子代统一交由帝国共同抚养。协议签订者需在公共媒体表达对无性繁殖的认可，且不得透露协议内容的存在，同时第一批取精器将采集签订者身体数据、制作完毕后投入军方使用，后续若推行无畅则将面向全公民。

        陈销玉淡淡地想，何必说得如此别扭和冠冕堂皇，不过就是倒模飞机杯罢了。

        一旁的夏海茵见他面无表情，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嗯……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不。”陈销玉摇摇头，将大拇指盖到签名处，全息数据便开始自动收集他的个人数据并合成了签名，笔锋苍劲有力的“陈销玉”三字浮现于白纸之上，“给的报酬很丰厚，我没什么理由拒绝。”

        夏海茵见状松了一大口气，接过协议翻开签名页反复确认。她城府不深，方才装出来的严肃脸都是硬凹的，此时才显露出她身上憋不住的稚气：“愿意就好愿意就好……唉呀其实我也不是强迫你们，但是每个经纪人身上都有人数指标呢。我前面也找过我带的其他主播，哼，名气不大架子不小，当场拒绝说不当公用飞机杯。你听听这什么话？我看他那嘴脸就是想再博一点好处，装什么……”

        同为帝都打工人，她非常理解陈销玉为五斗米折腰的优良品质，面对这先前几乎零交流的下属也多了些热络。

        “幸亏有你在，不然我还得转回去求他把协议签了，这下吃不到公粮看他还拽不拽那副嘴脸。哦对了，平台告诉我采集身体数据……就是倒模的过程，是可以自己直播放出的。等采集完毕再自行上报就好。观众爱看这类题材，打一份工赚两份钱，你好好把握！”

        夏海茵喜笑颜开，抱着协议美滋滋地和他道别。

        陈销玉却没紧跟着退出全息舱。

        ——“由帝国统一抚养”。

        官方字体组合而成的短句浮现在眼前，维持在人前的精气神像是自他体内一瞬抽离。他坐在椅子上出了神，盯着虚空一点，状貌恹恹，任由时光在极致的静默中蜿蜒而逝。

        他脑子里闪过许多场景：除去废弃物以外拒绝任何繁茂的危楼、于洁白中混杂黑灰色的落雪、装满污水变作水气球滚落到铁轨上的避孕套……很多事情陈销玉早已记不分明，只是偶然之间那些黏稠的回忆就会涌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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