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琛没走，他走进卧室坐在床边，晨曦被阻隔，只透进微弱的光亮，上帝连骨骼都为他细细雕刻，多数人来不及理解他眼中的情绪就会为深邃的眼眸沉迷，见过就无法忘记。

        纪琛果断理智，够聪明有魄力，他的家族将他放在云端，他也需要在无声的硝烟中厮杀，欲望膨胀下无限的权力和财富是他理应扞卫的东西，他知道该如何让这条巨轮要平稳地驶向远方。

        获得世俗赞誉的人会踩着很多躯体和灵魂，宋平是第一颗头盖骨，他带走了纪琛的信任，留下了自己的自由。

        纪琛递给他一杯水，宋平没什么力气，他的身体被清理上药，不像第一次那么糟糕。

        “宋凝川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纪琛握住宋平的右手，压住他的拇指观察他的表情。

        他们这些人总是很体面，如果五十年后某部访谈提及他们的个人生活，大概一句这是几个知根知底，共同成长的朋友就可以概括了，介绍他们的生平，履历，贡献似乎更加符合常规。知道内情笑评一句年少轻狂不外如是，八卦揭秘的恨不得这种稀奇发生在自己身上，至于宋平，杂志一合，他人悲欢。

        一年前，宋平回国探亲，难免碰到纪琛，他的道歉纪琛没有接受，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他沉默的离开，自顾自做了逃避的鸵鸟，想要透明的自己淡化纪琛被欺骗的愤怒。这两年纪琛变了很多，就像人群的焦点突然发出不同往日的信号，人们簇拥而来，纪琛来者不拒。

        宋凝川同样就读于霍普金斯医学院，他们在巴尔的摩的一个私人艺术展相遇，在寒冬，在宋平不可自救的自责和自厌中，宋凝川成了宋平的平静的陪伴者，好像穿梭十几年给当初自己抹掉眼泪的小孩一颗糖。

        其实，他也未必喜欢孤独。

        回国后他们相遇在一场个人演奏会，举办者是宋凝川享誉全国的钢琴家母亲，他们在《夜曲》中看见彼此又错身离去，不去解读对方眼中的情绪。

        或许十年不算圆满，但细想下来并非大怨，新的情感会覆盖旧的伤害，还是过去了，宋平当时想。

        可三天后宋平在父亲的要求下办理休学，宋凝川礼貌但坚定了淡出了宋平的生活，他回国，做纪琛根本不需要的私人医生。

        一个凌晨响起的电话，宋平在一张很大的床上他看见了宋凝川，从那一刻，所有的东西就碎掉了。

        风化成沙不是因为一阵风，而是日积月累的侵蚀。

        后来出现的男孩越来越像自己，直到有一个相似得令宋平几乎恍惚，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灯火灿灿的街道与高楼，第一次有了跳下去的冲动，面目全非的死去是不是能抵消欺骗感情的罪过，他不算十恶不赦，但两年纪琛的痛苦宣告他罪有应得。

        那道身影走向阳台，仿佛和十多年重叠，纪琛没有拦住母亲，但他拦住了宋平，一字一顿，憎恶万分地说：“你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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