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枝雨⑨

        吃完饭过后，沉香领着小清源去看他写作业，小家伙今年刚上小学一年级，他聪明，母亲是留洋的高材生，杨先生又是博士，他也聪明，字也比其他孩子写的好看。

        以前沉香都会监督，小清源念书习字，现在成了他继母，沉香也一如既往，桌子上摊开字帖，小清源握住笔一笔一划的，沉香抬抬他的下巴，让他别太凑近。

        杨先生已经去银行了，走前跟沉香说有想要的，有想吃的，给他打电话，他下班时带回来。

        沉香送他到玄关处，手臂上搭着杨先生的西装外套。

        这原本是管家的事，现在沉香是杨夫人了，送丈夫出门上班也是应该的，沉香却不记得杨先生的妻子做过这些事，她对杨先生总是淡淡的，止于表面的客气和疏离。

        沉香给杨先生穿上西服外套，深蓝色的西服衬得他长身玉立，温润俊朗，走前杨先生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男人的掌心宽大温暖，沉香心神微动，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他不用上学，留着杨家陪着杨夫人的时候，比谁都多，在他的记忆里，杨夫人和杨先生相处总是客气有礼的，不似夫妻，似合作伙伴，可他俩在孩子面前，又很能表现出夫妻的亲昵。

        想来也只有逢场作戏，貌合神离这两个词能形容这对夫妻了。

        杨先生在他的记忆里，是个很模糊的存在，忙于生意奔波在外，沉香没有多少时间能看见他，他委实是个很好的当家人掌权者，也是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挑不出错处的。

        杨夫人死后，他也没有再娶，身边也没什么不干不净的人，虽然他们并不相爱，但已经给足了对方尊重和体面。

        杨夫人待沉香好，教他启蒙读书习字，教他她会的，她懂的，也在沉香面前翻过她以前的相册，里面的女子温婉秀丽，笑靥如花，面对着镜头眉眼间满是爱意和温柔。

        这是心上人镜头里的杨夫人，心上人沉于海底之后，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沉香身为旁观者，实在难言杨先生和杨夫人的这段情缘。

        说情缘也不尽然，他们并没有爱过对方，只有时代下秩序里产生的关系。

        沉香想拿杨夫人留给他的字帖，给小清源临摹，他蹲下在书柜里翻字帖时，门外有人影，似乎在纠结应不应该进来，小清源声音脆生生的，喊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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