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眼皮抬也不抬,不紧不慢转动手里的佛珠,淡笑道:“老大,春日气候多变,要保重身体。”
乔庭彦神情不变,微微抿唇道:“祖母亦是。”
老太太点头,径直略过乔庭彦,踏着步子迈向男人后边的老三,眼睛顿时笑出了眼纹,先是从上到下仔细把孙儿打量一番,才捏着手帕亲热地拍下青年的肩膀,像个寻常祖母对孙辈一般关心道:
“小炎子,快让奶奶瞧瞧,都晒黑了。你这孩子近日在军部里头忙些什么?居然一次也不肯来看祖母。奶奶在福兴寺可是天天跟阿如念叨你。阿如倒常是替你说好话,说你天天在军部里头忙正事,便是有心想来也走不开。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参军,太辛苦了些。”
乔宗炎悄悄瞟一眼江怀玉,心虚地摸摸鼻尖,又偏过头闷咳道:“祖母,您又不是不知道。近来军部与洋人有交涉,事情多,我纵然是想走开也没有机会。”
贵妇人一听,半是心疼半是责怪地叹息道:“统帅就爱使唤你们这些年轻人。你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乔家人的样子。等回头我去统领跟前提一嘴,以后那些杂事就不必让你去跑。”
乔宗炎严肃道:“那不成,军人的天职如此,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乱了军纪?”
“你这孩子……”
这祖孙俩短短几句话就自动画了一个圈子,旁人融都融不进去。江怀玉偷瞟落在二人身后的乔庭彦,男人神色如常,面上仍然看不出情绪。
今早小桃在他面前提过,乔家老太太对两个孙辈感情都一般,唯独对侄女所生的老三乔宗炎疼爱有加。
他心里原本有数,可见到才发现这差别未免也太大。他们三兄弟不都是乔老太太唯一儿子的种么,怎么在外人面前装也不装一下?瞧这些下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不敢听的样子,恐怕以往这样的事情不是少数。
江怀玉回想乔庭彦当初发了癔症,把他错认成故去的乔家大太太,跪在他面前割手自残的情形,后背又泛起一丝寒意。
少年朝乔庭彦探去的目光里不免带上几分同情。乔家老大也是可怜,明明是正房长孙,可从小却爹不疼娘不爱,祖母也不管,怪不得长大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江怀玉在脑子里神游。等那两祖孙走到他面前,老太太像才注意他似的,两手忽然拉住少年的手交叠握在一起,朝乔宗炎递了个含笑的眼神,惊叹道:“瞧老二家的,真是个标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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