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军部的一隅暗室端的是凄风苦雨,城南乔家今夜过的也不安生。
下人一路小跑赶往大院,走到门口又连忙换成轻微的小碎步,在大爷跟前行过礼后,弓着身子低声道:“大爷,二院那边出事了……”二奶奶今夜在外歇息,二院唯一的小丫鬟又还在昏睡,那边没见到人,在公馆里闹起来。。好些个新来的下人嘴里嚷嚷着有鬼,被他胡乱搪塞过去。
乔庭彦漫不经心拨弄手里的海棠花枝,置若罔闻:“不必管他,左右出不了乔家。”娇嫩的花枝在他手里乱颤,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被男人的手指揉弄,羞红了脸。这盆西府海棠是今年培育的新种,精贵得很,全北平也只有三盆。前些个日子倒春寒差点就冻死过去,乔庭彦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救活。
“是是,春天猫儿发了性,半夜在公馆里胡闹,扰的大家伙不眠。小的明日一早便派人把‘他’抓回来。”下人擦掉额头浸出的冷汗,不敢把方才所听的乔家秘闻听进心里,小心询问道,“那抓回来之后,如何处置呢?”
“既然是猫发了性,”乔庭彦掀开眼皮,眼底含几分不耐,半晌才兴致恹恹道:“春天公猫可离不开母猫。”
“是是,小的告退。”
“把桌上的盆海棠一起扔出去,”男人神色厌倦,声音里不带丝毫留念,“躲不过风雨的小东西,在乔公馆可活不长。”
……
无论江怀玉的心情如何糟糕,第二日依旧是个艳阳天。
昨晚竟然趴在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夜晚居然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去了。江怀玉早上迷迷糊糊被人叫起来,才认清这个可怕的结果。叫醒他的人自称是乔参领的副官林苹,温温柔柔解释说乔宗炎事务繁多,今日他会把自己安安稳稳送回去。
林苹把少年昨日的脏衣物叠好,又打开自己带来的包裹。他做事稳妥,尽管上峰没吩咐,还是准备了新的衣物来。翠绿的旧式长袍,再加上青竹的刺绣点缀,穿在江怀玉身上倒真有点粉雕玉琢的富家公子样。
林苹帮江怀玉整理好衣摆,笑吟吟道:“小少爷穿这件正好合适,我还怕您嫌弃。军队的东西粗糙,到底比不上乔家。”
“怎么会,给你们添麻烦了。”江怀玉无精打采,声音闷闷的。什么东西都提不起他的兴致,穿得再好看又如何呢,今天一过,除了寿衣,他什么衣服也没有机会穿了。
“小少爷可会骑马?军部离乔家有些距离,若是骑马可以省些脚程。如果不会也无妨,我带着你骑也是一样的。”林苹迁就着少年一步一顿的步子,领着他慢慢走到前堂。
“辛苦你了。”江怀玉丧气地低垂着脑袋,早点回去无非是早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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