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生猝然顿住。
他将对方再次打量了一遍。对方个头高,将近一米九,身上穿一件短袖白T,T恤正面一串附庸风雅的缠花英文字母,看着假洋气,大概是拼多多十块钱九件的折扣款,两胳膊腱子肉露在外面,晒得黝黑,显然是日积月累,应该是干体力活的外来人。六楼是ICU病房,住一天将近一万的花销。农民工省吃俭用忙活一个月,未必凑得足一天的钱。
我也六楼——小男生眼睫下意识地垂下去,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叹气。
但在那口气叹出来之前,他注意到对方脸上傻呵呵的笑容,于是堪堪把叹息憋回去,没话找话应付一句:“……我来看我妈。你呢?”
“看我爷爷。”
“这样啊……”
然后就没话了。小男生重新低下头,盯着脚前的地。叶渐鸿忍不住凑近一步,侧目瞅着他露出来那截雪白修长的颈子,咽了口口水。
“你妈什么病啊,多久能出院?”
小男生一僵,少顷茫然抬起头,又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多久能出院?”
夏季校服旧得已经发灰,袖口和领口磨损明显,甚至于有些透,但穿在这小男生身上,叶渐鸿脑子里本能地浮现出来四个字:松风水月。
他整个人从上到下好像都是剔透的,有股疏冷的味道。校服被一米八的骨头架子撑得直挺,唯独是稍微瘦了一点,肩背骨骼看着支棱。
“嗯。本来是癌,在老家做手术,不见好,带来P市看看,说是术后护理有问题,绿脓杆菌感染……抗药性厉害,现在只能在ICU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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