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少将军钟爱他的手,无人的时候便肆无忌惮地提起来细细揉,拇指搓捻的力道涟漪似的泛开,指头又像懈惰的蚕虫,一一爬过自己的指节。少将军从小习武,舞刀弄棒,长年累月下手掌覆起薄薄的茧,擦过皮肤,像隔着纱轻轻刮擦,又因目的的亵谑性而充满狎昵的色彩。有人的时候,少将军会经过自己,装作不小心地碰上自己的手。之所以是“装”,是因为——没有人会不小心捏起一个人的手指。
总之,自从他被少将军称为兄弟后,这种小动作越来越多。更让韩信难以理解且无法忍耐的是,项羽非常喜欢在项梁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情。这一度令他十分发愁。
三天后,少将军要出去游猎,只带了十骑亲兵,以及一个绣花枕头韩幕僚。楚军向来知道自家将军,这十骑是精挑细选的,再填充几员便可挡千百敌军。再加上少将军是世间罕见的战斗奇才,当初在会稽轻易杀了上百人,带个花瓶陶冶情操无可厚非。
游猎地选在驻军北百里外的野树林,据说此地内有巨湖,涵养整片林木。韩信只是听说这个野闻,平时没机会单独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去。今天跟随出猎部队前往,见到比来路的植株高出二尺许的树木,棵棵膀大腰圆。想来,巨湖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部队于未时出发。午时过后,太阳的威力减弱几分,没那么燥热,金色正是最鼎盛的时候,淋在马身,肌肉的纹理和光泽好蓬勃。带头的自然是少将军同其爱马乌骓。乌骓乌骓,发乌身黑,其名得之。日光下乌骓周身溜光水滑,乌黑发亮,一身腱子肉蓄势待发,步履却十分稳健,不愧是将军爱马。
少将军不披甲,便服出行,简装风流。骑在高头大马上,不像叱咤战场的杀神,而像寻常街市上载酒同游的贵族游侠。韩信本同其他兵一样披甲,少将军看了不喜欢,让他卸下来。于是韩信成了士兵中最独特的一个。其他兵看在眼里,吐槽在心里。
少将军定制,说游猎就是寻个开心,令其他亲兵一齐参与,打得多的决出胜者。韩信听他讲,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比赛,而是支开他人。少将军跟其他兵说完话,终于给韩郎中这个特殊分子吩咐:你跟着我,帮我捡猎物。
韩郎中还象征性地背着个箭筒,心想如果要比赛他就划水,结果不出意外地,他和比赛没有缘分。
少将军吩咐的任务看起来清闲,却一点不容易。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虽不跟部下比,眼前看见什么就想射什么。东边野兔吃草,西边狐狸打洞,箭矢只要四处摆准头,韩郎中可是要实打实地策马追。半天下来,韩信累坏了。他觉得自己很忙,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太阳西移,薄暮冥冥,似乎只是一眨眼的事情。韩郎中把一只抽搐的野兔交给收集猎物的士兵,打马追上少将军。
少将军听见马蹄声,放缓缰绳,乌骓便闲庭信步起来。韩郎中同他汇报今天的战果,少将军引导乌骓往内靠,乌骓便和韩郎中的马身体贴得很近,少将军的耳朵也跟韩郎中的嘴贴得近,韩郎中一个不为意,嘴唇便擦过少将军的脸颊。少将军扭过头,眼神狎昵地看着他。韩郎中比被冒犯的少将军还紧张,脸颊到耳尖红了一片。
少将军勾勾手指,示意韩郎中侧耳以听。说:我刚刚射中一只野鸡,你去前面那个草丛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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