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林请了一个星期假,身体好一点了,他没去学校,而是去了钢琴老师家里。
独居老人的家在郊区的一栋老旧小区二层,池林敲开门,进屋就见一架木钢琴,电风扇吹着被清凉油压住的琴谱,老师手拿蒲扇,把他迎进门。
金老弹了一辈子琴,人生的巅峰低谷都走过,最后一个学生是池林。
很多年以前,池林才开始学弹琴的时候,老师拿着本本教他一个一个认豆芽一样的音符,一边问他:你爱弹琴吗?
那会池林回答的是,我哥让我学。
十多年过去,金老的最后一堂课上,老师牵着池林,皱巴巴的手给他塞了一颗银珠子。
“这是小萱的,当年事故现场……就找到这么一颗。我没别人记挂,这东西我戴了半辈子,现在给你,就当我看着你了。”
金老葬礼在雨天,从火葬场出来的时候,池林的皮鞋里灌满了水和泥。
来的人很少,有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徒弟、还在世的亲戚,和池铭。
金老遗产全捐了,留下来一封信,律师拿给池林的时候他还在上课,他从教学楼顶层一路跑下来,差点崴了脚。
老师早就在写这封告别信了,洋洋洒洒三页纸,落款前不是祝福语,而是他很久很久以前,问过池林的一个问题。
你爱弹琴吗。
池林哭成了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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