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岐王府右二护军府护军、神功天策府军咨祭酒曹延嗣曲指扣扣下巴,从仅铺了一层薄褥的冷榻上坐起来,抑扬顿挫地对喋喋喊冤的新邻居,鸿胪寺丞辛酉仁,打了个招呼。
大理寺的监牢每间以墙分隔,曹延嗣只听辛酉仁重重“哼”了一声,他起身凑到木栅边,靠着隔墙道:“辛寺丞,白日我们一道赴宴太极殿,晚间又一同赏月大理寺,也算是有缘了,你说是不是?”隔壁不说话,他接着“痛心”道:“既然这么有缘,曹某实在不忍心看你再这么愚蠢下去。”
“你说谁蠢?你说谁蠢!”隔壁大嚷。曹延嗣喉咙里轻笑一下:“辛寺丞别急,你听曹某拆解拆解,说的不对再发火也不迟啊。”隔壁跺脚。曹延嗣瘪着嘴笑,笑够了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条分缕析起来:“这首先,你没错,上巳时你见到的人就是辛娘子,她与岐王关系密切、岐王对她钟Ai有加都不错,但为什么今日这人就错了呢?”“为什么?”隔壁急问。“是啊,”曹延嗣抄手倚着隔墙道,“这是为何啊?”
“你说为何!”
“别急别急,我先喝口水。”曹延嗣倒了水,端着杯慢悠悠踱步,“你向至尊告发辛娘子,至尊却没有立刻下旨抓人,因为那时河北需要岐王,朝廷需要岐王,可告发之事走漏了风声,辛娘子跑去了河北,这一来,岐王就知道有人要对付他,他怎么还可能坐以待毙?可你还是认定岐王会把辛娘子带回长安,甚至为了她不惜当殿与至尊翻脸,因为你认定了岐王就是如此胆大妄为——但你错了,岐王胆大,心却细。”
“此次辛娘子根本没有同回长安,假扮她被禁军错抓的只是洛yAng0ng的一个g0ngnV——当然,过不了几日定会有人弹劾岐王私纳洛yAng0ng人,不过被抓个不疼不痒的把柄总b功高不赏来得好,我猜,至尊斥责岐王几句,顺手也就把g0ngnV赏了。岐王用李代桃僵之计瞒天过海,还故意在太极殿上大事张扬,就是为了让你当殿出丑。曹某也奇怪,岐王素日眼高,怎么如此看得起你?后来我明白了,辛寺丞当年可是做过欺负寡妇弱nV的缺德事啊!你呢,运气也差,天下如许nV子,岐王偏看上了你侄nV,看来这做人哪,是得积德!”
“你少说废话!”辛酉仁恼羞成怒。
“好,言归正传,至尊不是不知道你冤枉,也不是不知道这是岐王的计谋,太子、相王更是心知肚明。至尊、太子、二王,这是天家之争,随便谁动动手指都能让你Si无葬身之地,可你却不怕Si地甘当马前卒,至尊为了父子之情,为了善待功臣,可以牺牲你,太子、相王为了表面上的兄弟和睦,亦不会吝惜你,这盘大棋,你不是对弈人,你就是对弈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也随时可以是一枚,”笑,“弃子。”
“曹某送你十六字,你错就错在:以疏间亲、自不量力、六亲不认、报应不爽!”曹延嗣说罢,自觉心中十分爽快,可隔壁间里竟然没有回应,他拍拍墙:“辛寺丞?”过了片刻,隔壁辛酉仁讥讽道:“陈王同党,谋反Si罪,曹护军还有闲心关心辛某?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
曹延嗣躺在榻上翘起腿来悠然道:“我的事,就不劳寺丞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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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丹yAn,东南道行台左仆S金摩羯、右仆S周渤溢设宴款待岐王使者。丹yAn六朝g0ng室犹存,皇g0ng虽无人居,官署倒正为行台办公之用,今日这宴席,就设在行台尚书省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抚悠扫了眼案上的蒸豚、脍鲥鱼、五味脯、七宝驼蹄羹等菜肴,感慨道:“‘寒芳莲之巢gUi,脍西海之飞鳞,臛江东之潜鼍,臇汉南之鸣鹑’也不过如此,二位仆S委实费心了。”
金摩羯捋须笑道:“娘子一行乃西京贵使,不嫌弃鄙地陋食才好。”
“仆S过谦了。只是……”抚悠道,“早听闻江南一带以鲀鱼(河鲀)为最美,我等一行皆自北来,未曾尝过这人间极品,本以为今日定能一饱口福呢。”金摩羯闻言一笑:“娘子大概有所不知,鲀鱼虽美,却有毒X,我二人可不敢令贵人犯险啊。”抚悠点头,又道:“这我也听说过,左太冲《吴都赋》中就说鯸鲐X有毒,可江南嗜食此鱼者甚众,看来有毒之说,也不能当真。”金摩羯摆手道:“左太冲诚不虚言,娘子不可不信。鲀鱼之毒,皆附内脏,烹调得法则无碍,但每年食鲀鱼而Si者亦不在少数。不过以鲀鱼之美,明知有毒,也有人拼Si一吃。”抚悠既为不解,亦不赞成:“因吃而Si,岂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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