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凯旋之日正是胡教释尊之降诞日。自佛教东渐,浴佛行像之俗十分盛行,北魏都城洛yAn在这一日,宝车载着金身佛像于街衢中巡行,供优婆塞、优婆夷膜拜,时称“士庶瞻仰”、“市井皆空”,《伽蓝记》中有云“金华映日,宝盖浮云,幡幢若林,香烟似雾,梵乐法音,聒动天地;百戏腾骧,所在骈b;名僧德众,负锡为群,信徒法侣,持花成薮;车骑填咽,繁衍相倾”,场面十分壮观奢华。胡教虽非国教,但在长安亦颇有信众,虽晋国初立,不似北魏那般穷奢极恀,每年的浴佛节也十分热闹。
四月初八,各坊坊门甫开,穿着鲜亮的士庶男nV涌出里坊,人流始如潺涓,汇若洪涛般向朱雀长街攒动,在天街两侧夹着h土大道形成屏障,俯瞰若以墨线g画长龙——这般踊跃却不是为瞻仰行像,而是迎接河北大捷的王师。虽然大军凯旋的入城仪式巳时三刻才开始,但为了争到好位置,看得真切,许多人天不亮就聚在坊门内了。到了巳时,朱雀门街两侧已是人山人海,尤以殖业、开化、丰乐、安仁四坊之间聚集了众多贵族高门nV子乘坐的香车肩舆和她们华丽的行障最为盛加雕饰、锦绣成堆。
巳时三刻,明德门鼓吹振作,天子敕开中门,岐王跨骅骝,披金甲,率将二十,具装铁骑一万,甲槊步军三万,由明德门经天街浩浩荡荡向北行去。十几年前被梁国打得退守函谷、不敢东出的晋国,如今士马JiNg强、声势雄盛,不由得观者不振奋、群情不激昂,一路之上,山呼喧腾震天,起伏膜拜如浪。
安yAn公主李芝兰与驸马的府邸在开化坊,对主街开的西门外,公主府的奴仆早设了锦步障——对街一面以纱遮挡——公主在步障内略备薄酒鲜果,与张家姊妹及几位外命妇闲叙。
几位被公主邀请而来的外命妇直夸公主气好,发髻时新,衣裳也极衬脸,张闵柔在旁斜一眼,冷道:“姊夫要回来了,姊姊自然哪里都好。”安yAn公主正掐了枚樱桃,用力大了些,指甲陷进果肉里,她不着痕迹地放下樱桃,用帕子擦了擦指尖上的浅红汁水,扬眸扫一眼张闵柔——张家这最小的嫡nV被父母兄姊娇惯得不成样子,李芝兰却因从小过继给了皇后姑母,不怎么让她——唇角微微一g,道:“闵柔似有心事,岐王回来了,难道你不高兴?”这句话,果然让张闵柔立时委顿了。
“听说你昨日去了陈王府上?”安yAn公主神情淡淡地抛出个大新闻,张家两个姊姊和外命妇们都张着嘴,脸上写满惊讶。全长安的贵妇都知道张家四娘子恋慕岐王,誓言非他不嫁,可拖到一十八岁岐王却丝毫没有娶她的意思,也算是个笑柄了。张闵柔全不顾及外人闲话,姊姊们却急。“闵柔识得陈王?”大姊问。
张闵柔心内正乱:从前岐王虽对她不十分上心,可他对别的nV人更加不及,她便相信表兄待她始终与众不同,但一个来历不明的nV人竟得了岐王的宠,这让她又妒又恨。然而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竟得知这nV子乃叛臣辛黯之后,不由喜忧参半。坐立不安了两日后,竟鬼使神差地去找了陆长珉——也并非全无道理,他上回泼了她的冷水,她就是要告诉他,张闵柔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非得要他亲口认错不可!
她问陆长珉知不知道秦璃就是辛抚悠,叛臣辛黯之nV,陆长珉显地愣了愣,是不知情的。她便十分得意,陆长珉却反问:“那又怎样?”她气不过,扬言这事T0Ng到圣人姑父那里,姑父舍不得处罚表兄,辛抚悠却必定倒霉。陆长珉闻言只淡淡扫她一眼:“你且试试。”
岐王都不敢对她如此倨傲——“他得罪了我,我找他算账!”张闵柔扯着手帕子,柳眉倒竖。
“唔。”众人不由得同情起陈王来。
公主派出的“nV斥候”来报:“仪仗已到丰乐坊,但不知岐王朝哪家车舆望了眼,引得娘子们命驾跟随,阻碍了仪仗行进。”——这一路上百姓虽然热情,却谨守秩序,倒是意料之外,经过官宦家眷贵族娘子聚集,人员相对并不复杂的丰乐坊时出了小小SaO乱,原因却是一路威严庄重、目不斜视的岐王竟在经过香车宝舆锦障绣幔之时,深情顾望,引得争睹岐王风采的娘子们纷纷猜测,兴奋不已。
安yAn公主拂衣起身,以扇掩口道:“不知岐王看上了谁家娘子,嗣后几日,必为长安热议。”众人都道“极是”。张闵柔腹诽:“不就是那辛家的罪n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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