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没办法自己长大。她和弟弟是在阿嬷和姑姑的帮助下,才得以过上不错的生活。
难以想像的是,现在的她有自己的孩子了。她跟儿子上了高铁,坐在舒适的座位上。虽然到台中车站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但对五岁小孩来说,这一个小时的密闭空间可是很容易让他厌烦的。所以为了不让儿子在车上突然哭闹,她准备了一些玩具跟小点心,转移他的注意力。果不其然,坐上火车的新鲜感消失後,小人儿就开始烦躁了。她从背包里拿出小汽车玩具,儿子一阵欢呼,又开始专心地玩起赛车游戏。
她看向窗外,景sE化为多彩的流线,迅速往後飞逝。
时间过得很快,母亲离家後,姐弟两也终於习惯了没有母亲的日子,但她没想到,其实他们也得习惯没有父亲的日子。
印象中,沈默的父亲其实从没有正面面对他们过。肚子饿了,向他讨食物,他会去找东西给他们吃,要缴学费了,向他要钱,他会给钱让他们去缴费。但父亲所做的顶多就是这些了。他不会主动问他们饿不饿、冷不冷,做这件事的是离家前的母亲与母亲离家後的阿嬷和姑姑。
她有时候会觉得,父亲应该是对孩子没有兴趣吧。弟弟国中时进入叛逆期,在学校有些纠纷,当时父亲特定请假去学校跟老师面谈,但回来後也没说什麽。弟弟也是男人,也有别扭的一面,所以後来,他们变成了两个互不讲话的男人。
她曾经想过,自己既然是长nV,应该要担任父亲与弟弟之间的G0u通桥梁,但是父亲对她说的话没有反应,反而弟弟还会跟她说话,有些事情也会跟她说,但无论如何,她所说的话就是无法传达给父亲。成年後的弟弟说过:「我放弃了,反正爸也不会有反应。」
她想,自己表面上曾经努力过,但或许心里也早就放弃了吧。
虽然她总觉得印象中,她曾经看过父亲与母亲愉快地交谈的样子。但父亲是何时开始变得如此沈默?母亲离开前还是离开後?母亲是因为这样才离开的吗?
父亲因心脏病手术入院时,那如今布满皱纹的嘴还是紧闭着,如同已经Si了的蚌壳。很可能,那具身T内的心脏,其实早就已经停止跳动了吧?所以就算动了手术也没有用。手术後的复原不佳,父亲在加护病房住了几天以後,回到普通病房,没几天就过世了。
很快就到台中了,她提着行李和儿子下车。出车站外招了计程车,先到商务旅馆落脚,想让儿子睡个午觉。但第一次的外宿让他小小的心灵非常兴奋,怎麽样都不想睡,她只好带着儿子出了旅馆,在陌生的街道稍微散一下步,想想晚餐该吃什麽。
年纪稍大点,认识的人变多,对世界的认识更开阔以後,她才知道不是所有父亲都是这个样子的。虽然台湾家庭的传统父亲确实蛮多是像她父亲一样,一心工作,不管家务也不会照顾孩子,但对孩子的事情不表达任何关切的父亲,反倒是少见。
她的高中同学曾经为了大学选校选系的事情跟父亲激烈争吵,但她父亲不管是学校、科系、职业的选择,都没有发表什麽意见,就好像她跟弟弟做什麽都可以,但这不是给予孩子选择的自由,反倒是一种漠不关心。
她和儿子散步走到有较多店家餐厅的商业区,看到一间挑高宽敞的大型火锅店,儿子似乎对里面的自助吧台区相当感兴趣,因此仓促决定就在这里吃晚饭了。外食时儿子总是特别高兴,不挑食的孩子乖乖吃下母亲准备的食物,好奇的眼睛东张西望。
吃完晚餐後,他们回到旅馆,洗澡,儿子开心地在陌生而柔软的床上蹦蹦跳跳。突然手机响起,她拿起一看,竟是丈夫打来的。
「你们到哪里去了?」接起手机,就传来丈夫粗声粗气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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