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得很积极,以三百六十五天为单位,将自己割成二十等份,看着笔尖在纸上横跨年岁,拉出好几条矩形,有的连一年都不到,有的长达十多年。
画到後来他开始讨厌这种理X的分解,心情急转直下,气得只想撕烂这张生命图表,但为了交作业他还是忍住冲动,趁自己快爆炸前赶紧交出这张乘载二十年的纸,他打算等下周回收作业时再销毁,但重新夺回的纸却被红笔标记八十分。
他看着签在生命图上的红数字,丝毫不理解为什麽在台上口沫横飞的人能替他的人生写数字,不是说每个人都独一无二吗?每个人的生命不同,画出的图不重复,这绝绝对对是件走了二十年的艺术品,而艺术不会有答案,更不可能有分数。
他没有吭声,冷着眼盯着角落的八十分,听人说过成绩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一种能客观评量「努力」的方法。那他就好奇了,他对自己的人生是不够努力吗?那什麽才是满分?别人有什麽资格妄断另个人的人生?
这就跟毕业制作一样,这件无解的事忽然有了标准答案,吊诡在於没有人能给详答,他们只说一切很主观。
他们用自己的主观定义一套客观的准则,要求理聿必须做到他们规定的程度才算得上「成功的艺术」。
他本不该对荒谬的一切妥协,因为他是艺术家,是有个X、有创造力、有爆发力的艺术家,他的世界不同凡响且JiNg彩绝l,他与凡俗激荡出的火花如钻石般闪耀,在旋转时散出七彩光芒,他是人间瑰宝。
这亮丽缤纷的宝藏殁於教育,他的美丽动人被只言片语抹黑,他不再自信,开始变得稀奇古怪,感冒世界的一切,他就像疯人院里受到圈养的人,喊自己没病别人反而会觉得更有病。
他明明不是个会讨好群众的指挥家,但他却开始在意演奏结束有没有听见掌声、他是不是被聚光灯照亮的主角、他是不是优秀的存在、够不够格成为艺术家,以及,他是否玷W「真正的」艺术。
高高在上的老师道出的指点像一根cHa进土壤里的竹筷,试图让所有萌生的枝枒顺势向上爬,但他是草莓,只能匍匐地扭,歪七扭八地切出专属自己的图形,但他在底下,别人走过,他就烂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变得这麽可怕,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初心,他Ai的是尽情享受乐声的自己,不是在乎掌声的自己。
这个人好可怕,这个人是谁,这个人不是他,这个人好陌生,这个人夺走了他最Ai的艺术,这个人好渴望自己的艺术被人理解,这个人对艺术好残暴,他根本就不Ai艺术,他只当艺术是博输赢的赌注。
他替这冒牌货取了名,因为他握的不再是一只能自由翱翔的笔,而是追求是非标准的笔,所以这陌生人名叫「理聿」,还因他好渴望被理解,也通谐音「理慾」。
追求「好」是理聿的天X,理聿不需要天真耽溺艺术的他,於是他跟失败的白模一起被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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