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下的水有着浓浓泡面味，理聿把鼻子凑到衣料前嗅一口，在咸味里闻到沐浴r的花香，照目前情况看来他只会越洗越臭。

        他用两根手指头捏着异味衣服，快步走到垃圾桶边，松开手指前又想到鲁道夫鼻子，终还是打消念头，把一团看起来跟抹布无一异的衣服丢回洗手台，不过他没心情也没耐心继续洗，迳自出浴室，打算等打扫阿姨来了再请她代为处理。

        理聿忽然想起谭依尧说过他在家都不必做家事，他一直是给别人照顾的人，只管当废物少爷，只要动一张机关枪嘴就能被别人伺候得服服贴贴，没人敢指使他做东做西。

        理聿还记得谭依尧刚来他家时也是什麽都不愿意做，谭依尧这人就是欠人折磨，吃y不吃软，对付他的少爷脾气用不着三催四请，只要告诉他在这没人会哄他，再随便b一下他就会乖乖动起来了。

        一想到谭依尧受他支配，喜悦涌进他心头，他好久没这麽快乐了。

        理聿从边桌拿起一本页边变成米灰sE的速写本，他曲膝缩在沙发上，将本子垫在大腿上方，提起夹在本子内的半截铅笔，翻了几页却找不到全新空白页，只得将就点画在别张纸上，新的线条叠在原先缭乱的铅笔线上，压过被碳粉抹灰的背景。

        上一张草图已经是好久以前画的了，他萎靡了起码有一个月以上。

        他从以前就很常进入低cHa0期，会不停觉得自己画的东西很差，看着未成雏型的草图就知道做出来的东西绝对会进垃圾桶，创作进度总断在草图阶段，无法继续下去。

        他的脑里一直有个声音，每天都重复一样的话：「你画得真的好丑、草图好烂、本子里的图都是垃圾、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有多好、就算再怎麽努力，结果肯定一蹋糊涂。」

        理聿早已麻木，这种话他听了不下一千遍，他的作品经常被说不是艺术，因为艺术要有一定的审美高度，一旦理念与媒介错位，外表再怎麽华丽都是垃圾。

        追求概念、载T、力道的统一与JiNg准度，样样俱全才算「作品」，不达标的称为「作业、练习、实验品」，不能拿出来现，身为一个艺术人要把关自己的创作，不能太快放过自己，不可以看扁艺术、踩低艺术门槛、拉低整圈素质。

        理聿不知道什麽样的人才可以把「艺术」当成下午茶的话题侃侃而谈，也不清楚「艺术家」的标准在哪里，究竟是什麽人才能称自己为艺术家呢？

        他不会以这三个字自居，因为根本没有人会留意他的作品超过三秒，经过的人只是好奇扫一眼，在展场转一圈就离开，这种观赏态度让他觉得自己跟作品都是孤独的垃圾。

        理聿很讨厌待在展场，但碍於是个人展览，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策展人，他别无选择只能坐在那里发呆，去上厕所时还得拿红龙挡住入口，在牌子上贴「外出中，稍後回来」的告示，回来以後继续坐着看人cHa0来来去去。

        作品代表作者，展间即是作者的心，所以待在展间对他来说是件痛苦的事，大敞门扉的展间包容了所有进来观展的人，毫无条件接纳所有人的声音，允许外界的杂质踏出一片纷乱，放过他们的转身就走。

        他看着人cHa0来来去去，一下踏出展间，一下又踏进来，反覆践踏他的心，口沫横飞地对里头的陈列品评头论足，有人看了直摇头，满脸写着无趣，踏出展间时还怨一句「看不懂的东西就叫艺术」。

        创作者被消音，观者声量如狮吼。这是他在个展领悟到的可笑。

        展览结束後，理聿陷入好长一段瘫痪期，无论做什麽事都提不起劲，最後变得什麽也做不了，他会反覆思忖观者的回馈，不停回想别人用什麽话亵渎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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