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这话一出口,贾母和王熙凤都很是不快,王夫人这话乍一听是在安慰被赖嬷嬷骂“丧良心”的贾珠,但细品一品,王夫人赞贾珠厚道,又替赖嬷嬷今日的举动做了开脱,那岂不是暗指在场的其他人不厚道么?尤其是苦主薛蟠还在呢,王夫人这话,显然是说给薛蟠听的。
又对王熙凤道:“便是老祖宗屋里的猫儿、狗儿,轻易也伤他不得,那毕竟是伺候了老祖宗这么多年的赖嬷嬷,丫鬟婆子们平日里对她都很是尊敬,这会儿你要她们又是堵嘴又是拖拽的,她们自然下不了手,并不是有意忤逆你的话,你可不许因为这个再责罚她们了。”
这话明着是为刚刚办事不利,叫赖嬷嬷婆媳闯进来,又没及时把她们拖出去的丫鬟婆子们说情,可仔细想想,却分明是在说王熙凤不尊重老太太身边的人,给王熙凤身上扣了一口大黑锅。
王熙凤一听,脸也涨红了,想分辨几句,但也是碍于薛蟠和林琅都在场,这是第一天登门的亲戚,当着他们的面同王夫人起争执,不管赢了还是输了,脸都也丢尽了。
贾母也很恼火,她并不会受王夫人的挑拨而疑心王熙凤,但她也同王熙凤一样,感到王夫人在这个场合说这个话很是不合时宜,但当着亲戚家的小辈训斥王夫人显然也不妥,她若是开口训斥,不仅王夫人丢脸,连带着贾政、贾珠都跟着丢脸。
贾母和王熙凤有所顾忌没有说话,却助长了王夫人的气焰,只听她复又对薛蟠道:“赖嬷嬷年纪大了,今日闹这一出,她这积年的体面也都受了损,对赖嬷嬷而言已是很难堪了,蟠哥儿可不要同她计较才是。”
刚刚王夫人意有所指的话,薛蟠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毕竟是贾府的家事,他并不想多事,只是在心里暗暗摇头,觉得王夫人委实不够聪明,这会儿说这样的话,日后岂不是要被找后账?
薛蟠却不知道,一向顺风顺水的王夫人这几年来接连受挫,先是同贾政的关系越来越冷淡,又被收缴了管家权,连心腹陪房周瑞一家都没保住,外面赚外快用的印子钱也被端了。
如今王夫人失去大权,也失去赚外快的途径,身边也没个值得信任的心腹人,又赶上赵姨娘怀了孕,这么多打击让一向心机深沉的王夫人也忍不住心乱了,行事便也失了从前的章法。
仗着自己是贾珠、王熙凤和薛蟠的长辈,这会儿王夫人饶是知道不合时宜,却还是接二连三的开口了。
王熙凤和贾母顾忌贾家的颜面,并未与王夫人争论,但薛蟠却并不想惯着王夫人这个毛病,当下不疾不徐地开口道:“二太太这话我却是不敢苟同,听您这话的意思,只要是家中积年的老仆,便能做出僭越身份、以仆凌主的举动来,做主子的若是因老仆行事有差而惩罚她,便是不宽容、不知礼数了?
可在我看来,这老仆资历再老,也毕竟是下人,只要她一天还是下人,就要谨守自己做下人的本分。若是犯了错,也该按规矩好好教训一番,否则犯了错的不教训,长此以往,所有的老仆都能仗着所谓的体面跋扈起来,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岂不是乱家的根本?
就拿二太太身边的周瑞一家来说,那周瑞家的不过是个下人,当日在我母亲面前就敢出言顶撞,可见是平日在二太太身边就是个不安分的,二太太性子好,倒是助长了她的气焰了,以至于她一错再错,连印子钱这种事都敢背着二太太做出来,最终害人害己,全家都被发卖了去。
爱之则为之计深远,若是二太太平日里能好好管束周瑞一家,在他们最初做出不规矩举动的时候就严加教训,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二太太,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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