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古衣缘故，许钰蓁常加班到夜间十点。百件古衣均是民初时期的上衣（袄），布染sE泽雅致，绣工JiNg细、图样彩凤虹鸾，美得令许钰蓁每经手整理一件，都要欣赏好久。

        此时进公司已半年资历，许钰蓁难免养成一些特殊习惯──闻古文物气味──与古董朝夕相处，很难不去注意。百件古衣，单凭r0U眼欣赏，连外行人都能估计价值不斐；气味中，许钰蓁只判断出麝香、白檀、人蔘、丁香、郁金、兰草、茉莉、木樨、当归、甘草、h檗、花椒等些许材料，含括花草香味、中药沉味和陈酒醇味，古老防腐技术。

        某次荣叔邀朋友来四楼聚餐，许钰蓁难得到附近小餐厅，张罗些面食点心，当她奉上香片茶，听得他们谈论监赏古董的技巧，转不出「望、闻、问、切、嚐」，望闻问好理解，怎麽还有切、嚐？

        许钰蓁忍不住好奇问：「什麽是切、嚐？」这朋友，乃业界颇富名气的艺术家，不消说，当年便由荣叔刻意栽培、捧红，菱芳姐曾暗示，他原是荣叔旗下「彀儿郎」，说道：「『切』是触m0，瓷器、陶器、珐琅器等或许外观上能骗过r0U眼，但指尖敏锐度极高，触感可判别细微差异X。『嚐』当然是指放入嘴里，透过牙齿、舌头嚐味道，好b伪制佛像，仿旧石料最简易方式，找个长青苔的池塘，放入一定b例的糖和盐，经浸泡一年，骗骗初入圈的玩家，效果蛮不错??舌尖T1aN一下，风味俱全，立马知真知假，哈哈。」（按：彀儿郎、水彀，拉人下水入彀的意思，指专门制造高端艺术赝品的专家。）

        许钰蓁瞧对方坦诚直言，腼腆陪笑，荣叔忽道：「也有人不吃这套。」那艺术家笑说：「墨蔷家的那位公子爷。」荣叔笑叹：「冯生现世啊。」那艺术家神情佩服说道：「我制赝，主要想嘲讽、挑战自诩为高手的监定师，看他们被我唬得团团转儿，多乐呀??叔，你还记得我和他第一次见面麽？」荣叔大笑说：「记得清楚呢！从没看过你这麽被打击信心，哈哈。」那艺术家转而对许钰蓁描述当时情景：「小蓁你也认识墨蔷家的公子爷吧。第一次见他，是给叔送来几件古董和两尊伪造石像，本来不爽他言行高傲，想给他难堪，取笑他不懂监定，结果他竟瞬间说出古董年代，不夸张，真是一瞬间。」

        那艺术家「唉」地长叹一声，续道：「还拿起伪造石像，说??说什麽你猜猜，提示，四个字。」许钰蓁惊讶回答：「这是假的。」那艺术家摇头苦笑，说：「做得好烂。」荣叔闻言笑煞。许钰蓁觉着尴尬，当下不该笑，太失礼。荣叔解释：「淳仔说，真古董历经千百年岁月，涵养灵气，依灵气确认真伪和年份基本不失误。」那艺术家自嘲：「哈啊！行，我明天就去报名道士课程，学习怎麽看灵气。想当监定师，还读艺术相关科系g嘛？甭，全去当道士！」

        开展前一天，挺难得，荣叔、菱芳姐，以及三位前来帮忙的nVX友人，同聚四楼，许钰蓁看来，是人多壮胆的作法，平常谁均不愿踏进四楼。荣叔对众nV说道：「挑你们喜欢的穿上，展览时好当模特儿。」众nV鼓掌赞好，甚至有一nV直接索讨，求荣叔免费送她一件。许钰蓁心底泛起异样，直觉原本衣服的主人，定十分不乐意。

        没任何nV人，乐意别的nV人穿自己衣裳。

        所有人挑定穿上，唯独许钰蓁穿不了。她肩广背厚、骨架宽重，虽然尚算瘦，但古衣甫套上头顶即卡住，只得默默放下。其他人瞧许钰蓁暗笑，她心里既羡慕又难受，好在X格豁达，见别人穿得美，充分发挥古衣价值，也高兴。

        荣叔办展目的，藉美nV走走秀，形象包装一番，抬升古衣卖个好价钱。

        展览当天，一名看展行家讲叙，古衣的织工和绣工早失传，极可能为世间相传的「天衣无缝」制衣法，许钰蓁听得神奇，然转念又想，这些古衣本来像闺蜜般腻一块儿，如今各别出售，东散西离，蛮可怜。展览结束後，古衣几乎全售出，仅賸几件，荣叔盆满钵满、笑呵了嘴，频频向观展客人道谢、送别，并指示许钰蓁收拾余下古衣，安妥放进木柜里。许钰蓁当晚拖着疲惫回家。

        翌日上班，她却慌了。

        一楼艺品展示厅，竟贴出暂停营业一日的告示。

        发生什麽事？怎没人通知许钰蓁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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