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一．摩罗街荣叔的压箱宝

        许钰蓁大学毕业後，好久没找着工作，投递上百封履历皆石沉大海，近半年，灰心、自我怀疑，几乎失去初入职场拼搏的斗志时，终於等到某艺术公司传讯息，让她去面试。许钰蓁特别高兴，只是面试条件有些奇怪，必须带上大学毕业论文。许钰蓁内心忐忑，其论文题目《从nVX墓主陪葬文物探讨招鬼信仰》，寻常职场面试，极少查阅厚重的毕业论文，更何况撰写「陪葬品招鬼」内容，哪家艺术公司想任用这项专业。

        面试当天，老板荣叔，香港人，身材癯瘦、面带病容，x前和左腕皆系挂昂贵的瘿木手串，他劈头直问：「这份工作你确定能做得久？」当届毕业生谁会答不确定，又谁敢保证一定做得久？许钰蓁斟酌着该如何应答，荣叔重回论文，仔细翻读，近四十分钟後方笑道：「你的专业能做很久。」许钰蓁最终担任荣叔的行政助理两年零八个月。

        「皇荣御书斋艺术公司」，举凡艺术品仲介、拍卖会筹备，甚至培养新锐艺术家成名的规划，均涉足。公司承租大安区的旧公寓，一楼做为艺品展示厅，四楼当成办公室，以及五楼──荣叔的住所。荣叔一生未婚，早年从香港闻名全球的古董老街──「摩罗街」经营古董舖起家──经常往来两岸三地收货，特别喜Ai台北的人文气息，又年龄、健康渐衰退，大不如前，便定居台北。

        许钰蓁每日上班流程固定，早上十点，启动一楼艺品展示厅电动铁卷门，再上锁第二层玻璃门，路过行人能透过玻璃窗门，欣赏皇荣御书斋的JiNg美装潢、摆设，她就上四楼办公室处理各项行政业务，至下午六点下班，正常八小时工。中午十二点整，一楼负责艺品介绍和打扫的资深业务员，魏菱芳，甫到点上班。以月计，不超过五个陌生客人参观，同行者也是谈定买卖，直接派车运走古董、艺品。

        现下台北，不存在像北京潘家园那种整片区域的古董市集，许钰蓁听家人提过，目前销售电子产品的「光华商场」一带，早期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古董市集，台湾的古董舖也多改成「某某艺术公司」、「某某艺品公司」。许钰蓁晓得荣叔背後有几家建设公司给予经济资助，详细什麽理由，不清楚。

        日复一日，大半时间，许钰蓁独自留守四楼，她发现荣叔和菱芳姐几乎不踏入四楼，任何事都拨内线电话传达，以新进员工而言，虽然寂寞却相当轻松，无老板的辱骂和前辈的霸凌。偶时思考，长久待下去，会否阻碍职场技能的提升，但每遇同学聚餐，听各人抱怨遭创际遇，不禁又深感庆幸，人人出社会工作，求得是积极学习、顺利赚钱，没人真想藉由打击自信心以强迫成长，唯独一件事，令许钰蓁耿耿於怀，即办公室外、放走廊上，那漆成YAn红sE的明朝木柜。

        四楼的仓库藏放近千件古董。艺术公司是个幌子，荣叔实乃走私并盗卖古董起家──专营盗墓团夥销赃墓葬品的古董商。坦白说，许钰蓁不在意货源，虽对陪葬品小有研究，毕竟古董水深，难辨真伪，只是木柜里摆放的物件，Y寒得紧。

        几只古瓮、三匹白绫，和两副貌似非洲原始部落的祭司面具。

        木柜之物似乎十分珍贵，荣叔交代许钰蓁整理时，务必谨慎再三。

        许钰蓁极度介意那三匹白绫。刚开始，许钰蓁将白绫捧到办公室外，一张充当午休卧榻的h花梨罗汉床，一字平列，搬来马椅梯，集中并调整x1顶式投S灯。灯光聚焦照S下，白绫确实些微泛h，然无霉菌斑点，保存良好。许钰蓁异想天开，想起冒险小说里，绫布描绘隐形地图，必须高温高热下方能显影，当然她不会傻得去加热，她拉摊其中一匹白绫，再由办公cH0U屉找出放大镜，趴上白绫一寸寸细察，放大镜下的织纹单一整齐，毫无殊异。许钰蓁当下只得解读，白绫为制作衣服内衬的里布。

        隔了几周，某艺术家到四楼讨论展览事宜时，突然问道：「四楼只你一名『nV生员工』吗？」已工作三个多月的许钰蓁，疑惑回答：「嗯??只有我。」艺术家轻轻噢了声，往四楼属後半部的空间望去──那儿另有展览室、储藏室和厨房，以及摆置杂物的後yAn台──yAn台角落搭盖一间古怪而从未使用，没窗户的厕所。

        许钰蓁并非不知那间厕所古怪，因为荣叔竖立许多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佛像，堵住厕所门。

        觉得进入皇荣御书斋，真真祖师爷命定。人若天生存在既定的命盘或运数（俗称「八字」），无论如何，总会相逢。古董监定专家大有人在，当时许钰蓁不具监宝神眼，荣叔说是魏晋南北朝时期佛像，她也就半信半疑，毕竟佛像摆放厕所前，未免大不敬！谁信？待愈久愈了解，公司基本上完全无法应徵男X员工，原因也出在那厕所，由打算淘汰的员工纸本资料显示，除了菱芳姐和自己外，没人能任职超过三个月。

        近期荣叔知会许钰蓁，把木柜内古董，先装箱放进储藏室，挪出空位为下档展览之用──「天衣无缝古衣展」──合作一所相当知名的大学的服装设计系。

        这百件古衣，自是墓盗陪葬品。

        开展前，百件古衣暂存放四楼，荣叔挑选十五件品相最佳的，准备罗列於明朝木柜做为特别展示，可销售高价。

        许钰蓁提来几口皮箱，装好古瓮和祭司面具，想起三天前「消失」的白绫。

        那间厕所每晚过九点多，或Y天时，会自动开关门，但只要许钰蓁前往巡视，门又关得严实??直至许钰蓁离职，快三年时间，她从未「看见」──没看过，不表示「感应不到」。本身看不到，固然无法证明「存不存在」，但许钰蓁晓得「祂」是nVX。

        几乎来过四楼的访客，皆表示「看过」，特别那名和自己年龄差一岁，长相、身材异常俊美的男子。许钰蓁以为男子是刚出道的模特儿或明星??那样的外貌不入演艺圈，实在可惜，男子却自我介绍，是台隐大学民族学研究所二年级学生，即将毕业，正焚膏继晷地写论文计划，坐等教授点头同意。他喜欢讲冷笑话，名字也非常梦幻，叫「墨蔷淳」。

        许钰蓁偷偷询问墨蔷淳，是否晓得白绫的来历？墨蔷淳露出苦涩微笑，乾脆地承认三匹白绫来历恐怖，反问许钰蓁假使知道真相，害怕吗？许钰蓁坚定回答：「不怕！」同样身为nV孩儿，其实多半猜出点儿事。墨蔷淳叙述故事的来龙去脉，许钰蓁越听越难过，不管出於何种原因，祂留世太久，必定寂寞又不甘心吧。三匹白绫消失後，四楼安静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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