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D大,程澈撞见了你跟宋家人的对话。”越荀说着,顿了顿,停滞许久,轻巧却隐忍的开口:“你说程澈为难你的人,却远不止于此。当初舒森把你带走那半年,以及宋宴把你从程家脱离出来,都是程澈在程爷爷那周旋的结果。不然你以为,程澈从军,程銮从政,程鉴从商,你程澄能逃脱到哪里去?”
程渊叔就只有程澄跟程澈两个孩子,程二叔回程宅的次数屈指可数,程家把程澈当家主培养的那些日子,权衡利弊成了他的本能。但涉及到程澄,他总会下意识把她排除在利弊之外。
舒澄清还是瘦不拉几的小豆丁时,突然成了程澄,一双凌厉的眼睛俯视众生,一脸“你们都是傻逼”的表情,引得原本只是逗逗她玩的黄毛荀怒火中烧,程鉴出面单挑不算,还是程澈一腿撂倒黄毛荀才勉强收场。后来,舒澄清在程家的整个成长阶段,再也没人敢惹她半分。
那年,旧车库出了事,舒澄清重新回来程家,程鉴当起了好哥哥,一心恶心她,程澈在旁边看着心知肚明。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什么都跟他对着干,上至把程鉴好不容易弄回家的程澄冷脸骂出去,下至程鉴亲手给程澄剥好的虾肉。
程爷爷有意将越荀和程澄牵扯在一起,程越两家交好百利无一害。没有人天生愿意当坏人,可是程澈做了,程澄便依然是那个跟程家毫无关系的程澈。
舒澄清赤红了眼,脸上带着缥缈的笑意。
越荀说:“程澈跟你一个姓,你失去父亲的痛楚,他不会比你轻。虽然他平时没个好脸色,但你要知道,他从未对你不好过。他想做的事,没有立场去做,便只能做他该做的事。”
安静黑暗的车里,舒澄清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捏得发白,手心里全是汗,双腿蜷缩着抵在胸前抱着,嘴唇微颤,眼睛有些酸,却怎么都掉不下来眼泪。
有些事,能猜到是一回事,但听别人说出口又是一回事。
诚然,人生是一直如此艰难。
“越荀,我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如此痛恨自己是姓程。”
从小因着程姓被人厌恶,受人冷眼,她一路这样活过来了,如今却告诉她有人一直站在她的对立面爱着她,这怎么不让人委屈,让人痛恨。
好像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于是做什么事都没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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