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尼特从小就害怕一样东西。那是挂在王宫走廊尽头的一幅画。很旧的油画。
那幅画年代久远到油彩都开始剥落了。画中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深红色的衣服,胳膊上停着一只翠绿的鹦鹉。她的表情冷漠呆滞,脸庞苍白惨淡,浓密的栗色卷发束成古怪刻板的式样,蓝眼睛冷冰冰的,空无一物。
他问过父亲她是谁,他想了解她,或许这样就能消除恐惧。父亲告诉她,这个少女是他的曾祖母的大女儿,自小身染重病,没到十八岁就死了。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恐惧究竟来源于何处。这个少女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心如死灰、生无可恋之人的表情。
她的痛苦就是生命降生时的附赠物。逃避不了,摆脱不了,附在骨髓里,消耗着生命直到死亡。
当他被缚着,看着叔叔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他对那早亡少女的痛苦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被关了这么些时日,恐惧也好,绝望也好,都逐渐消磨殆尽。唯一剩下的恐怕只有对生的留恋。
“你来看我了?”牢里积着污水,他一动,就激起层层水花,腥臭难当。
“没错,我来看你了。”
在这昏暗肮脏的水牢里,这个男人依然纤尘不染,像是个冰雪做成的人。
“你要来……杀我了吗?”
他微笑,“不是。”
死里逃生的窃喜袭上心头,他为此羞惭难当,“皇、皇叔,那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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